烂菜叶还在飞。
那名赵相安排的泼皮见背棺军毫无反应,气焰更甚。他跳上一块磨盘,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
“看见没?都哑巴了!这就是心虚!”
“大伙儿加把劲!把这不知廉耻的女人赶出京城!别让她脏了咱们的地界!”
人群的情绪再次被点燃。一名屠夫模样的壮汉撸起袖子,抓起案板上的一挂猪下水,正要狠狠砸向那为首的红衣女子。
“住手!”
一声嘶吼。
如老兽濒死前的哀鸣,又如破败风箱拉出的最后一声爆响。
声音凄厉,竟然盖过了嘈杂的人潮。
那屠夫手一抖,猪下水掉在脚边。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街角的草席上,那个平日里像条死狗一样的独臂老乞丐,正颤巍巍地站起来。
王大锤浑身都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气。气得浑身血液都在逆流,气得那空荡荡的左袖管都在剧烈摆动。
他瞪着一双布满红丝的眼,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叫嚣的泼皮,又扫过周围一张张狂热扭曲的脸。
“你们这群瞎了眼的蠢货!”
王大锤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有人嫌他脏想推搡,却被他那只独臂狠狠撞开。
这老乞丐力气大得吓人。
他冲到队伍最前方,挡在楚青鸾的马前。那单薄佝偻的身躯,此刻竟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你要干什么?臭要饭的滚开!”那泼皮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你也想尝尝大爷的拳……”
“啪!”
一声脆响。
王大锤仅剩的右手抡圆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抽在泼皮脸上。
泼皮被打蒙了,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起。
“这一巴掌,是替镇北军打的!”
王大锤没理会泼皮,转身面向百姓。他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些黑漆漆的棺材。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那是喜棺吗?那是装金银珠宝的箱子吗?”
“那是‘死战不退’的薄皮棺!”
人群中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面相觑。
“什么薄皮棺?没听过”
“胡说八道什么呢。”
“胡说?”
王大锤惨笑一声。
“刺啦”
锦帛撕裂的声音。
他猛地扯开自己胸前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
寒风灌入,枯瘦的胸膛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吸气声此起彼伏。
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皮肤。
那是无数道纵横交错、狰狞恐怖的伤疤。刀伤、箭疮、火烧的痕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胸口和腹部,没有一块好肉。
最吓人的是左肩处,那里的断口整齐平滑,显然是被利刃一刀斩断。
“三十年前!黑风口!”
王大锤拍着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眼泪混着眼屎往下流。
“老镇北王亲率三千背棺军,阻击北蛮十万铁骑!”
“三千人!三千口棺材!整整打了七天七夜!”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不到一百人!我王大锤这条命,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猛地转过身,独臂指向那些沉默屹立的黑甲士兵。
“这种棺材,底部加厚,侧有铁钩。行军是盾,睡觉是床,死了就是坟!”
“这是敢死队用的!是给那些明知必死还要往前冲的傻子用的!”
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喧闹的辱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只有风吹过长街,卷起几片枯叶的沙沙声。
楚青鸾坐在马上,看着这个挡在自己马前的老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