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
清晨的山岚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在观音坡下的官道上弥漫。
大军已经拔营。马蹄踩碎了路边的积水,溅起浑浊的泥浆。
沈辞骑在马上,落后楚青鸾半个身位。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沾染了暗红血迹的《百官私账》,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
“江南盐税……并州铁矿……还有送往北蛮王庭的三千副强弩……”
沈辞猛地合上册子,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地看向楚青鸾:“殿下,赵辅这老贼不是贪,他是要卖国!这些东西若是流出去,足以让蛮子的战力提升三成!他怎么敢?!”
身为将门之后,沈辞最恨的便是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行径。
前方将士在浴血奋战,后方宰相在倒卖军火。
何其讽刺。
楚青鸾单手勒着缰绳,目视前方,神色淡漠得仿佛对此早有所料。
“他自然敢。”
她声音平静,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冷意:“在他眼里,大夏的江山姓楚,不姓赵。只要能换取赵氏一族的荣华富贵,别说卖铁矿,就算是把并州割让出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这账本……”沈辞咬牙切齿,“我现在就想把它甩在金銮殿上!”
“收着。”
楚青鸾淡淡道,“现在拿出来,不过是被他反咬一口伪造证据。留着,等我们回京的那一天……”
她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
“这就是贴在他脑门上的催命符。”
沈辞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册子贴身收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吁——”
一名满脸横肉、身穿副将铠甲的男人勒住马,停在楚青鸾身侧。他眼神闪烁,时不时回头看向半山腰那座还在冒着黑烟的破庙。
王彪。
赵辅安插在军中的眼线,名义上的行军副总管。
“长公主殿下。”
王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试探性地问道,“昨夜……山上似乎动静不小啊?末将听着像是有雷声,又像是有人喊叫……您没事吧?”
昨晚那血煞之气冲天而起,虽然隔着雨幕,但身为武者,他本能地感到心惊肉跳。可他又不敢上去查看,毕竟沈辞这疯狗守在路口。
楚青鸾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目光轻飘飘的,却让王彪觉得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喉管。
“动静?”
楚青鸾理了理袖口的云纹,漫不经心道,“不过是几只野猫发情,叫得凄厉了些。本宫嫌吵,顺手宰了。”
“野……野猫?”
王彪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野猫能搞出那么大动静?
“怎么?”
楚青鸾微微倾身,赤霄剑的剑柄有意无意地撞击着马鞍,发出“笃笃”的脆响:
“王副将若是好奇,不如现在上去看看?兴许还能趁热,陪那些‘野猫’做个伴。”
这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王彪却瞬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起了临行前赵相的嘱咐,又想起了关于这位长公主近日来的种种传闻。
昨晚上去的可是“血滴子”的人……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