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余晖如血。
蜿蜒的山道上,一支略显臃肿的队伍正在艰难跋涉。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吱呀呀的惨叫,混杂着伤兵的呻吟和战马粗重的响鼻声。
“停!”
一声拖着长腔的厉喝,陡然在队伍前列炸响。
副将王彪猛地勒住缰绳,那匹枣红马被勒得人立而起。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油腻腻的汗水,满脸横肉随着动作一阵乱颤。
队伍被迫停滞。
后方的士兵猝不及防,撞在一起,顿时一片人仰马翻的咒骂声。
“王副将,为何停军?”
一名背棺军的小队长策马赶来,语气不善。
王彪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调转马头,对着身后那群早已累得东倒西歪的兵部“精锐”大声喊道:
“兄弟们!看看你们脚下的马,都要口吐白沫了!再走下去,咱们还没见着蛮子,马先死光了!”
他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低洼山谷:
“本将刚才看了,那下面草木茂盛,必定有水源。今晚咱们就在那儿扎营!喝口热乎水,睡个安稳觉,明日再赶路也不迟!”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那些本就是老弱病残的士兵,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一听到有水喝、能睡觉,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原本沉重的双腿仿佛灌了铅,再也挪不动半步。
“王将军体恤咱们啊!”
“是啊,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几名王彪的亲信混在人群中,更是起劲地吆喝:“还是王将军心疼兄弟们,不像某些人,把咱们当牲口使唤!”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背棺军的战士们纷纷握紧了刀柄。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过。
沈辞策马冲到王彪面前,那杆断枪虽然残破,却依旧透着股凌厉的煞气。他看了一眼那处低洼地,脸色骤变。
“不能扎营!”
沈辞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王彪马前,声音急促:“王副将,你没带过兵吗?那处洼地四面环山,一旦夜里起雾,视线受阻。若遇敌军偷袭,那就是个天然的坟场!”
他指向前方三里处的一座小山包:
“再坚持半个时辰!前面就是黑风岭的高地,那里视野开阔,易守难攻,且同样有山泉流下。去那里扎营才是正道!”
“半个时辰?”
王彪居高临下地斜睨着沈辞,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沈校尉,你说得轻巧。你看看这些兄弟,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再走半个时辰,得累死多少人?”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阴阳怪气道:
“再说了,这里是大夏腹地,哪来的敌军?沈校尉莫不是被蛮子吓破了胆,看谁都像敌人?”
“你!”
沈辞大怒,“兵者,死生之地!怎可存侥幸之心?这是常识!”
“常识?”
王彪猛地俯下身,那张油腻的脸逼近沈辞,眼中满是恶毒的嘲弄:
“沈辞,你还当自己是三年前那个威风凛凛的少将军呢?别忘了,你现在就是个被贬的斥候!是败军之将!”
“若不是殿下收留你,你现在还在那死人堆里刨食吃呢!一个大头兵,也配教本将怎么带兵?”
这番话,如同一把带刺的鞭子,狠狠抽在沈辞的伤口上。
“咔咔。”
沈辞握着枪杆的手指关节爆响。他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那一身在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杀气,竟逼得王彪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后退了两步。
“怎么?想造反?想杀上官?”
王彪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嚣张地拔出了腰刀,“来啊!让大家伙儿看看,这就是长公主收的人,是个不服管教的疯狗!”
仓啷!
王彪身后的几十名亲信家丁齐刷刷拔出兵刃,如狼似虎地盯着沈辞。
另一边。
二十三名残兵瞬间结阵,将沈辞护在中间。虽然人少,虽然伤重,但那股子决绝的死志,却让王彪的亲信心头发憷。
双方剑拔弩张。
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在噼啪作响。
周围的其他将领,有的低头看脚尖,有的假装整理马鞍。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