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现在的队伍。
人心散了,各有各的算盘。
“哒、哒、哒。”
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楚青鸾骑着赤兔马,缓步而来。红色的披风垂在马背上,不动如山。阿蛮扛着重剑,一脸凶相地跟在马侧,那双大眼睛警惕地在王彪的脖子上瞄来瞄去,似乎在计算从哪下刀比较快。
“吵完了?”
楚青鸾勒住马,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
既没有看暴怒的沈辞,也没有看嚣张的王彪。她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那处草木葱郁的低洼地上,又看了看天边那层层叠叠的阴云。
“殿下!”
沈辞上前一步,抱拳急道:“此地绝不可扎营!那是死地!王彪这是要置全军于险境!”
“殿下明鉴!”
王彪抢着喊冤,一脸的委屈,“末将是一片赤诚之心啊!这马匹若是真累死了,耽误了驰援北境的大事,这个责任,谁担得起?难道让沈校尉背着棺材跑去北境吗?”
楚青鸾收回目光。
她看着王彪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温和”。
“王副将言之有理。”
楚青鸾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匹是军中根本,不可有失。既有水源,那便依王副将所言。”
她抬起马鞭,指了指那处低洼地:
“就在此扎营。”
“殿下?!”
沈辞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您”
他想不通。以殿下的兵法造诣,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是个陷阱?这分明是……
楚青鸾侧过头。
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寒芒,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平静。她微微抬手,制止了沈辞接下来的话。
“沈校尉。”
“你既入了中军,便要听令行事。带着你的人,去外围警戒。”
沈辞看着楚青鸾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是十年来形成的默契。
殿下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末将,遵命!”
沈辞咬着牙,狠狠瞪了王彪一眼,带着残兵愤然离去。
“哈哈哈哈!殿下英明!”
王彪大喜过望,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没想到这长公主竟然是个草包,这么容易就忽悠住了。
看来那所谓的宗师境,也不过如此。只要马匹一歇,入了夜,这低洼地就是个天然的牢笼……
“既然如此,末这就去安排!”王彪对着楚青鸾行了个敷衍的礼,转身吆喝着手下,“兄弟们!卸甲!埋锅造饭!今晚王某请大家喝肉汤!”
欢呼声响起。
楚青鸾静静地看着王彪那得意的背影。
“主子。”
阿蛮凑了过来,小鼻子皱了皱,压低声音道:“那胖子身上有股馊味,心也是黑的。刚才他的手一直摸着刀柄呢。”
“让他摸。”
楚青鸾轻轻抚摸着赤兔马的鬃毛,眼中哪还有半点温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冷漠:
“欲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今晚,这低洼地确实是个坟场。”
“不过”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是我们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