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得化不开。
山谷里的风停了,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显得格外聒噪。
大军已经扎营。连日急行军的疲惫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每一个士兵。鼾声如雷,此起彼伏,连巡逻的哨兵都抱着长枪,脑袋一点一点的钓鱼。
除了几只不知死活的“老鼠”。
水源地在营地西侧,是一方积水潭。
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他们穿着普通士卒的号衣,但脚底下的步子却轻得很,显然是练家子。
“快点。”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见那纸包里是一把黑沉沉的粉末。
“这可是‘断肠散’,见血封喉。相爷说了,只要这一包下去,明天早上这三千人就全是死尸。”
另一人有些手抖,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哗啦。
黑色的粉末倾倒进水潭。
并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像墨汁入水,打着旋儿往下沉,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潭水依旧清澈,看不出半点异样。
两人拿树枝搅了搅,确认看不出痕迹后,对视一眼,迅速钻进了草丛。
他们前脚刚走。
旁边一棵茂密的老柳树上,就倒挂下来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阿蛮像只大壁虎一样扒在树干上,眨巴着大眼睛,盯着那方水潭看了半天。她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了一股让她不舒服的味道。
“坏东西。”
阿蛮嘟囔了一句。她没去追那两个人,身形一翻,轻飘飘地落在草地上,朝着中军大帐摸去。
大帐内,烛火如豆。
楚青鸾并未卸甲。她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块棉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赤霄剑的剑柄。
帐帘微动。
阿蛮钻了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她冲到楚青鸾面前,先是指了指水潭的方向,然后做了一个“撒东西”的动作,最后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翻白眼,吐舌头,做出一副死翘翘的样子。
动作夸张,简单易懂。
楚青鸾擦剑的手微微一顿。
“投毒?”
阿蛮拼命点头,然后又比划了一个“胖子”的手势——那是王彪。
“狗急跳墙了啊。”
楚青鸾放下赤霄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王彪这是知道到了北境就会被清算,所以想在半路上把所有人都做掉,然后伪造成瘟疫或者哗变?
倒是够狠。
“主子,杀不杀?”阿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楚青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她的手指在“低洼地”的位置点了点,又滑向周围的山坡。
王彪既然敢动手,外面肯定埋伏了人手准备补刀。毕竟毒药不一定能毒死所有人,特别是像沈辞这种高手。
“沈辞。”
她轻唤一声。
黑暗的角落里,一直盘膝打坐的沈辞睁开了眼。
“殿下。”
“带上背棺军里身法最好的二十个人。带上所有的空水囊。”
楚青鸾指了指三里外的高地,“去那里取水。动作要快,不要惊动任何人。”
“取水?”沈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水里有毒?”
“王彪给我们加了点佐料。”
楚青鸾从袖中摸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扔给沈辞。
“把水换回来。然后把这个加进去。”
沈辞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