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彪的尸体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士兵们的喘息声渐渐平息,那股子疯劲儿过去后,剩下的只有满地的狼藉和不知所措的茫然。
杀了朝廷命官,哪怕是个贪官,也是掉脑袋的大罪。
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手里的刀开始发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怕了?”
楚青鸾站在高台上,红衣不染尘埃。她瞥了一眼脚下的污血,语气平淡:
“杀一个是杀,杀一万个也是杀。既然刀已经见了红,那就别想着再擦干净。”
她抬手,指着王彪那已经被踩塌了的中军大帐。
“沈辞。”
“末将在。”
“挖。”楚青鸾吐出一个字,“就在他床榻底下,掘地三尺。”
沈辞没有任何废话。他挥手招来那二十三名残兵,提着铁锹和镐头冲进了废墟。
背棺军在外围警戒,手中的诸葛连弩依旧处于激发状态,黑洞洞的箭孔对着四周,防止有人趁乱生事。
“咚。”
“咚。”
沉闷的挖掘声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一炷香后。
“有了!”
一名残兵大喊一声。
沈辞丢下铁锹,双手扣住一个巨大的铁环,浑身肌肉隆起。
“起!”
伴随着泥土翻涌的声音,一口沉重的红木大箱被拽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整整五口大箱子,并在地上,上面还贴着兵部的封条。
除了箱子,还有几十包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袱。
“打开。”
楚青鸾走下高台,赤霄剑鞘轻轻敲击在箱盖上。
阿蛮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抓住黄铜锁扣,猛地一拧。
“咔嚓。”
坚固的铜锁在她手里像是面团做的。
箱盖掀开。
整齐划一的吸气声,瞬间抽空了周围的空气。
光。
刺眼的光。
即便是灰蒙蒙的天空,也掩盖不住箱子里散发出的珠光宝气。第一口箱子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官银,五十两一锭,雪白锃亮;第二口全是黄澄澄的金条;第三口则是各色珠宝玉石,那是王彪沿途搜刮的民脂民膏。
这哪里是军饷。
这是金山。
对于这些一个月只能领几百文铜钱、甚至半年没发过饷的底层大头兵来说,这笔财富足以让他们买下半个村子,娶上三房媳妇,再买几亩良田当富家翁。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无数双眼睛死死黏在箱子里,眼底的红血丝尚未退去,又染上了一层更疯狂的绿光。有人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步,手已经伸到了半空。
“哼。”
一声冷哼。
沈辞长枪横扫,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退后!”
森然的杀气让那些被贪欲冲昏头脑的士兵瞬间清醒过来。他们看着面无表情的背棺军,背脊一阵发凉,连忙缩回了手。
是啊。
这是长公主查抄的赃款。是皇家的钱。
他们这些丘八,看一眼都是僭越,哪有份儿拿?
“阿蛮,把那些油布包划开。”
楚青鸾看都没看那些金银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堆废铁。她指了指旁边那一堆被冷落的包袱。
刺啦。
油布被划破。
并没有金光闪烁,露出来的是一团团灰白色的东西。
那是棉花。
崭新的、厚实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衣。
“这是兵部拨给你们的冬装。”
楚青鸾伸手抓起一件棉衣,手指用力一撕。
布帛破裂,露出里面洁白如雪的长绒棉。不是芦花,不是柳絮,是实打实的新棉。
“王彪把它扣下了,打算运到黑市去卖。”
她随手将棉衣扔给离得最近的一名老兵。
那老兵手忙脚乱地接住。他身上那件破甲里塞的是干草,风一吹就透心凉。此刻抱着这厚实的棉衣,手都在哆嗦。
“暖,真暖和。”
老兵把脸埋进棉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