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刀尾端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蜂鸣。
那声音在空旷的聚义厅内回荡，听起来格外刺耳。没人说话。连呼吸声似乎都暂停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把插在虎皮椅上的半截断刀。那是百炼精钢，是雷万钧花了五百两银子请名匠打造的宝贝，曾一刀劈开过蛮子的重盾。现在，断口平滑如镜。
就像是被掰断的一块脆饼。
雷万钧保持着劈砍的姿势，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滴答。
血珠砸在地砖上，溅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妖法”
雷万钧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不信这世上有人能凭两根手指夹断他的刀，除非是妖法。
“我不信！”
一声暴吼，震得大厅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雷万钧扔掉手中的断柄。他没输。没了刀，他还有拳头。他曾是武举人，练的是硬桥硬马的外家功夫，这双铁拳能生裂虎豹。
“给老子躺下！”
浑身肌肉暴涨，青筋如蚯蚓般在古铜色的皮肤下游走。雷万钧脚下发力，青石地板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整个人如同一头疯虎，带着凄厉的风啸声撞向楚青鸾。
崩山劲。
这是他在军中磨练了二十年的杀招。不求花哨，只求一击必杀。双拳如重锤，直轰楚青鸾太阳穴。
拳风凛冽，刮得周围几个喽啰脸皮生疼，下意识捂着脸后退。
这要是打实了，脑袋都得像西瓜一样炸开。
楚青鸾没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越来越大的拳头，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粒飞向火炉的尘埃。
三寸。
两寸。
一寸。
雷万钧眼底闪过一丝狂喜。这么近的距离，神仙也躲不开。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并不是拳头击碎骨头的声音。
而是一口大钟被撞响的轰鸣。
雷万钧的拳头停住了。停在楚青鸾额前三寸处，再也无法寸进。那里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坚硬，厚重，不可撼动。
那是……
真气外放，护体天罡。
“这……”
雷万钧瞳孔剧烈收缩。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手臂倒灌而回。
卡嚓。
他听到了自己手腕骨裂的声音。
“滚。”
楚青鸾红唇轻启。
这一个字，并未大声嘶吼，却裹挟着精纯至极的内力。
砰！
雷万钧只觉得胸口如遭攻城锤重击。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竟被这一字之威震得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后又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砖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直到后背重重撞在那张虎皮大椅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喉头一甜。
哇。
一口淤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虎皮坎肩。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一次，不再是惊讶，而是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些原本还想叫嚣着冲上来的土匪，手中的兵器丁零当啷掉了一地。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大厅中央、红衣不染尘埃的女子，就像是在看一尊降世的修罗。
不用手，不用剑。
只凭一口气，就震退了先天境巅峰的大当家。
这就是宗师？
楚青鸾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踏。
她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很轻，落下时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雷万钧的心脏上。
“你刚才说，三招。”
楚青鸾声音清冷，回荡在大厅上空，“现在才第一招。”
踏。
第二步。
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杀伐威压，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铺天盖地地压了过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瞬间置身于尸山血海的战场。耳边全是金戈铁马的嘶吼，鼻尖全是浓烈的血腥气。
聚义厅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重若千钧。
噗通。
离得近的几个土匪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雷万钧也不好受。
他死死抓着椅背，指甲深深嵌入木头里。额头上的冷汗如雨下，膝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想站直。
他是军人，是黑风寨的天，不能跪。
“啊！！”
雷万钧低吼，调动体内残存的所有真气试图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