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羊肠子挂在悬崖上。
雾气很重,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带着一股深秋特有的寒凉。
雷万钧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火把,脚下生风。刚剃的大光头在火光下锃亮,显得格外精神。
“殿下,不是老雷我吹牛。”
雷万钧一边带路,一边回头嘿嘿直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献宝的得意劲儿,“当年兵部那个狗官要把这批货卖给蛮子,被我带着兄弟半道截了。为了这批货,我可是被朝廷通缉了整整三年。”
“那您是怎么运上来的?”
沈辞跟在后面,看着脚下这只有一脚宽的栈道,眉头紧锁。这种鬼地方,空手走都费劲,更别说运送重物。
“硬扛呗。”
雷万钧拍了拍大腿,“死了一百多个兄弟,才把这些宝贝弄上来。原本是想当个传家宝,或者哪天实在活不下去了,拿着跟官府拼命用的。”
说话间,众人来到一处绝壁前。
前面没路了。
只有一块爬满了青苔的巨石,死死堵住了一个疑似洞口的地方。
“就是这儿。”
雷万钧把火把插在石缝里,走上前,在那巨石旁边摸索了一阵,找到一个隐蔽的拉环。
“起!”
他低吼一声,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手臂上青筋暴起。
机括转动的声音极其艰涩,显然是年久失修。那巨石晃了晃,但这几年雨水冲刷,泥沙卡住了底座,只挪开了一条指头宽的缝。
雷万钧脸涨得通红,憋着气,却再也拉不动分毫。
“卡住了”他尴尬地松开手,喘着粗气,“这几年没开过,生锈了。”
“让开。”
一道憨厚的声音响起。
阿蛮把背上的重剑往地上一插,像推土机一样挤了过来。
她也不用什么拉环,直接把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按在巨石上,脚下马步一扎,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
“主子说过。”
阿蛮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
“大力出奇迹!!”
随着她这一声暴喝,那块足有三千斤重、连机关都拉不动的断龙石,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推开了。摩擦产生的火星子直冒,刺耳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雷万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胖丫头吃什么长大的?这力气,比他这个天生神力还要变态?
“嘿嘿。”阿蛮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求表扬地看向楚青鸾,“主子,开了。”
“赏你一只烧鹅。”
楚青鸾迈步走进洞口。
一股干燥的、混杂着桐油味道扑面而来。
沈辞点亮了洞壁上的油灯。
一盏,两盏,三盏……
火光如龙,瞬间照亮了这座尘封十年的洞窟。
这里并没有金山银山。
只有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木大箱,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油布,落满了灰尘。
“这是什么?”
沈辞快步上前,手中的匕首一划。
刺啦。
油布破开,露出里面的一口木箱。箱盖上,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神”字,周围是一圈火焰纹路。
沈辞的手抖了一下。
他猛地掀开箱盖。
在那层层叠叠的干草和油脂中,静静躺着一把把造型奇特、通体黝黑的强弩。不同于普通的军弩,这些弩身更长,弩臂由复合精钢打造,上面还刻着繁复的铭文。
“神臂弩?!”
沈辞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劈叉。
这可是前朝神机营的镇国利器!射程三百四十步,入榆木半箭!这是专门用来对付蛮族重骑兵的大杀器!
“大夏立国后,神臂弩的图纸就失传了。现在的工部只能造出阉割版的臂张弩。”
沈辞拿起一把,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冰冷的弩身,“没想到这里竟然藏了这么多,这一箱就是二十把”
“五百把。”
雷万钧走过来,语气复杂,“整整二十五箱,五百把神臂弩。配破甲箭三万支。”
楚青鸾站在一排箱子前,并没有去看那些弩。
她的目光,落在了山洞最深处。
那里盖着两块巨大的黑色油布,轮廓狰狞,像两头沉睡的巨兽。
“这是?”楚青鸾走过去,伸手抓住了油布的一角。
“那个,殿下小心。”雷万钧挠了挠光头,“这玩意儿有点凶。”
哗啦。
油布被猛地掀开。
烟尘飞舞中,两尊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铁家伙暴露在火光之下。
粗大的炮管,厚实的底座,以及那两个足以塞进拳头的炮口。
红衣小炮。
前朝末年,为了抵御西域佛国的象兵而研发的重型火炮。虽然比不上后来大夏改进的神威大将军炮,但在如今这个缺少重火力的边境战场,它就是当之无愧的王。
“这就是你要卖给蛮子的‘尖货’?”
楚青鸾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冷的炮管。
那触感,粗糙,坚硬,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是赵辅那个老狗要卖。”雷万钧纠正道,“我当初就是看到这东西,才动了杀心。这玩意儿要是落到蛮子手里,咱们雁荡关的城墙就跟纸糊的一样。”
“可惜啊”
他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地拍了拍炮管,“我手里只有炮,没有火药配方。这玩意儿也就是个大号的铁疙瘩,只能摆着吓唬人。”
黑风寨门口那两门,其实里面塞的是炮仗和石灰粉,听个响还行,真要杀人还得靠刀。
“谁说它是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