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天阴沉沉的。
拒北城在荒原上,五丈高的城墙全是黑石头堆的,硬邦邦的。三丈宽的护城河,吊桥高高吊着,城门关的死死的,不让任何人靠近。
城墙上,除了大夏的龙旗,居然还插着一个老大个的狼头黑旗。两面旗在冷风里缠在一起,被风吹的猎猎响,看着真扎眼。
城下面。
六千人马排好了队。
黑色的铁甲跟红色的战袄混在一块,黑压压的一片,杀气腾腾的。没人敲鼓也没人喊,就只有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面狼旗,还有城头那个穿着明光铠的胖子。
拒北城的太守,李德元。
他这会儿两只手按在城墙上,从上往下看着这帮衣服破破烂烂但杀气很重的队伍,眼睛里有点慌,但很快就又摆出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下面是干什么的?没命令就带兵闯进边关重地?!”
李德元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城墙上荡来荡去,听着有点怪,“要是哪来的流寇,赶紧滚!不然老子放箭把你们射成刺猬!”
沈辞骑马出来。
他一只手拿着那面黑色的“楚”字大旗,旗杆子“咚”的一声杵在冻硬的地上。
“你狗眼瞎了!”
沈辞用枪指着城头,吼道:“大夏长公主来了!李德元,你个当太守的,不开城门就算了,还敢在这狗叫?还有,十里坡那些被扒了皮的人,是不是你干的?!”
这一嗓子,带着六千人的火气,声音大的好像天都要震塌了。
李德元脸上的肥肉抽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帮人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那个传说里快病死的公主真能活着走到这儿。
“长公主?”
李德元眼珠子一转,冷笑起来,“哼!我接到的圣旨,长公主是去北蛮和亲的,身边就带点仪仗队。你们这帮凶神恶煞的兵痞,一看就是冒充皇家的反贼!”
他指着十里坡那边,反咬一口:
“你说那些尸体?那是流民得了瘟病!我为了全城老百姓的安全,没办法才把他们集中烧了埋了。这是好事!倒是你们,污蔑朝廷命官,想死是吧?”
“那狼旗呢?”沈辞牙都快咬碎了,“大夏的城头插狼旗,你他妈想造反啊?”
“那是我前几天刚缴获的战利品!挂在城头给兄弟们提提神!”
李德元回答的溜光,明显是早就想好了。他猛的一挥手,城墙上呼啦啦冒出来几百个弓箭手,明晃晃的箭头全对准了沈辞。
“我劝你们快点滚!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攻城!就是谋反!到时候一个不留,全杀了!”
“放屁!!”
雷万钧气的哇哇叫,手里的大刀拍的马鞍啪啪响,“这狗官满嘴喷粪!殿下,让我带人冲上去!我就不信这破吊桥能拦住我们!”
“退下。”
一个没啥情绪的声音响起来。
楚青鸾骑着马慢慢往前走。
赤兔马的蹄子踩在碎石头上,发出嗒嗒的响声。她没看李德元,而是抬头瞅了一眼那个狼旗,又瞅了一眼关的死死的城门。
“李德元。”
楚青鸾的声音不大,但在风里传的老远,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就问你一次。”
“开,还是不开?”
李德元看着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的。隔那么远,他还是觉得那女的身上有股让人心里发毛的冷气。但他转头一想,自己这拒北城牢固的很,还有蛮族那位大人的保证。
怕个球?
“不开!”
李德元梗着脖子,还故意嘲讽的说:“殿下既然不想和亲,那就是不听圣旨。我身为大夏的官,怎么能帮着你干坏事?你要真有本事,你飞进来啊!”
“哈哈哈哈!”
城墙上的兵也跟着笑起来,笑声稀稀拉拉的,听着就心虚。
楚青鸾点了点头。
“很好。”
她把马头一转,再也没看那座城一眼。
“跟这种忘了祖宗的卖国贼,没必要讲什么狗屁规矩。”
她抬起手,手心朝下,做了个往下砍的动作,冷的很。
“推上来。”
轰隆隆。
两辆加固过的板车被几十个壮实的背棺军推到了队伍前面。车轮子在冻硬的地上压出两道深沟。
“那是棺材?”李德元趴在城墙上,眯着眼有点看不清楚。
楚青鸾嘴角咧开一个笑,看着有点吓人。
“掀了。”
哗啦!
厚油布被一下掀开。
黑色的金属家伙在雪地里看着特别凶。两门红衣小炮跟刚睡醒的铁家伙似的,抬起了那又粗又大的炮口。
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城门楼左边的那个角楼。
“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德元傻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火器。神机营的炮也不是长这样啊?
他还没想明白。
“上药!”雷万钧自己动手,把一包特制的火药塞进炮膛,用杆子捣结实。
“装弹!”阿蛮抱着一个西瓜那么大的实心铁球,嘿哟一声塞了进去。
“点火!”
楚青鸾的命令跟刀子一样干脆。
滋滋滋。
引线烧的火星子在阴沉的天色下特别亮。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