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接到电话时,正在祖父的旧书店里整理那些散发着霉味和旧纸气息的线装书。
电话那头是他的研究生导师张教授,语气罕见的严肃:“陈默,你祖父留下的笔记里,有没有关于‘镜仙’或者‘鸳鸯镜’的记载?”
“镜仙?”陈默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上没停,继续把一本《岭南异闻录》归到“民俗志怪”书架上,“民间传说的一种,通常跟午夜对镜梳头的游戏有关。教授,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有个学生在市公安局做顾问,他们接手了一个奇怪的案子。”张教授顿了顿,“三个女大学生,都在玩过那个游戏后出现了失忆症状。最严重的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只会反复问‘我是谁’。”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集体癔症?”
“如果是就好了。”教授的声音压低了些,“她们出事时,手里都拿着同一面镜子——一面铜框的鸳鸯镜。警方化验了,镜子本身没问题,但...其中一个女生清醒的片刻说,她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陈默走到书店后间的工作台。台面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牛皮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那是祖父陈青崖的手书《夜行录》。
他翻到最近正在整理的那部分。手指划过纸页,停在一段文字上:
“镜非通道,乃囚笼。执念深者,易与镜中影互换,永困虚像。鸳鸯镜尤甚,因其形制暗合阴阳,易成裂隙...”
下面画着一面镜子的草图——椭圆镜面,边缘刻交颈鸳鸯,铜制框架。
陈默打开电脑,接收张教授发来的警方现场照片。放大,再放大。
照片里,一个长发女生坐在宿舍卫生间的地上,眼神空洞,手里紧紧握着一面镜子。
那镜子的样式,与笔记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教授。”陈默说,“我想看看实物。”
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陈默见到了林晓月。
她比他想象中年轻,齐肩的短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穿着简约的浅灰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案卷。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过来。
“陈默?张教授的学生?”她起身,伸出手,“林晓月,局里特聘的心理顾问。”
“你好。”陈默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有薄茧——经常写字的人。
“张教授说你祖父是研究民俗的专家,你继承了他的资料。”林晓月示意他坐下,推过来几张照片,“我想听听专业角度的看法。”
陈默仔细看了照片。除了李薇,还有另外两个女生,症状相似但较轻:间歇性失忆,偶尔会说“镜子里的我在动”,或者“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镜子现在在哪?”他问。
“证物室。但我得提醒你,”林晓月直视他的眼睛,“我是学心理的,我相信这些现象有科学解释。集体暗示、分离性身份障碍、或者...”她顿了顿,“有人下药。”
“我明白。”陈默点头,“能让我看看镜子吗?”
证物室里,那面鸳鸯镜躺在透明的证物袋里。陈默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它。
镜子比他想象的重。铜框冰凉,上面的鸳鸯雕刻精细得惊人——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镜面异常清晰,照出他的脸时,连毛孔都看得清楚。
但奇怪的是,镜面有一层淡淡的雾气,擦不掉。
陈默翻到背面。那两个篆书字“囚渊”,与祖父笔记本上记载的一致。
“这面镜子是哪来的?”他问。
林晓月翻看案卷:“旧货市场。四个女生一起淘的,说是觉得有‘复古感’。”
“卖镜子的人找到了吗?”
“市场流动摊贩,早就没影了。”林晓月看着他,“你发现了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举起镜子,对着光线转动。某一刻,他看见镜面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一张脸,但太快了,看不清。
“林顾问。”他说,“你相信世界上有些东西,目前的科学还解释不了吗?”
林晓月挑眉:“我相信证据。”
“那么,我想见见那个最严重的女生。”陈默把镜子放回证物袋,“李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