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桃红色的戏服,水袖拖地,头上戴着头面,珠翠在月光下反着幽幽的光。那人背对着他,身段窈窕,正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一只手。
水袖像云一样飘起来。
然后,那人开口唱了: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声音又细又亮,年轻得像二八少女。
李建国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他想喊,但嗓子眼发紧,发不出声。
戏台上的人慢慢转过身来。
手电光正好照在那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化了浓妆的旦角脸,粉面朱唇,眉眼描画得精致。但李建国看见那双眼睛——空洞,呆滞,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且,那张脸,他在梦里见过。
是他自己在镜子里扮上妆的样子。
“啊——!!!”
李建国终于叫出声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手电掉在地上,光柱乱晃。他不敢回头,一直跑到工棚,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鬼!戏院里有鬼!”他抓着工头老刘的胳膊,语无伦次,“在唱戏...穿着戏服...是、是我...”
老刘皱眉:“建国,你做噩梦了吧?”
“不是梦!我亲眼看见的!”
其他工友也被吵醒了,围过来。王老三脸色发白:“我早说那戏院邪门...”
“行了!”老刘打断,“明天还要干活,都回去睡觉!”
李建国瘫坐在床铺上,浑身发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疤,是干了一辈子粗活的手。
可梦里那双手,纤细,白皙,翘着兰花指。
他冲进工棚角落的简易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里。
抬起头时,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沧桑的脸。
忽然,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
镜子里的人,露出了一个旦角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