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戏院所在的城南老街,已经拆了大半。断壁残垣之间,只有戏院这座二层木结构建筑还孤零零地立着,像一座坟墓。
陈默到的时候,林晓月正在工棚里给李建国做心理评估。
“陈先生来了。”李建国看见陈默,像抓住救命稻草,“您信我说的,对吧?那戏院里真的有...”
“我相信你见过一些不寻常的东西。”陈默在他对面坐下,“能再详细说说吗?那个人影,除了穿着戏服,还有什么特征?”
李建国努力回忆:“她...他的水袖很长,桃红色的。头面很旧,有些珠子都掉了。唱的《游园惊梦》,嗓子特别好...还有,他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脸...”
他打了个寒颤。
“像您自己?”
“不完全是。”李建国摇头,“是像我,但又不像。年轻,皮肤好...更像是我年轻的时候,但我是个粗人,从来没那么秀气过。”
林晓月插话:“我们已经排除了集体中毒或致幻剂的可能性。空气、水质检测都正常。”
“其他工人呢?”陈默问。
“王老三说他看见过人影,但没看清脸。小张嗓子哑了,但他说是感冒。”林晓月翻着记录,“不过昨天又有一个工人说做梦唱戏,叫赵大勇。症状和李建国类似。”
陈默想了想:“我想去戏院里面看看。”
“现在?”李建国脸色发白,“天快黑了...”
“就是要天黑。”陈默说,“有些东西,白天看不见。”
林晓月犹豫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你...”
“我是警方顾问,有责任调查清楚。”林晓月拿起录音笔和强光手电,“而且,我需要第一手资料。”
两人走向戏院。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戏院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趴着的巨兽。
走进戏院,灰尘味更重了。陈默打开手电,光柱扫过满地的狼藉。戏台在深处,木质结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这里。”林晓月指着地面。
戏台前的空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工地上常见的胶鞋印,而是很浅的,像布鞋留下的印子,而且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脚。
脚印一直延伸到戏台侧面的一架木梯。
“上去看看。”陈默说。
木梯吱呀作响,感觉随时会塌。两人小心翼翼地爬上戏台。
台上比下面干净些,虽然也积了厚厚的灰,但没有堆放杂物。台面是厚实的木板,有些地方已经腐烂,踩上去软绵绵的。
陈默走到戏台中央,抬头。
梁木纵横交错,上面结满了蜘蛛网。但在正中央的主梁上,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钩。
钩子弯曲的形状很特殊,不是挂灯笼的那种,而是...像挂镜子的。
“林顾问。”陈默说,“手电借我。”
他接过强光手电,往梁上照。光线穿透灰尘,照亮了铁钩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梁木上刻着字。
很浅,需要仔细看才能辨认。是繁体字,竖排两行:
“离鸾镜悬处
楚云裳绝命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更浅:
“癸未年九月初七亥时三刻”
陈默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拿出祖父的那张照片——戏台上躺着的女子,就是在这个位置,在这个铁钩下面。
“这是什么?”林晓月凑过来看。
“七十九年前,一个女戏子死在这里。”陈默把照片给她看,“我祖父拍的。”
林晓月看着照片,又抬头看看梁上的铁钩:“你是说...有人在这里吊死?”
“不是吊死。”陈默说,“是魂被引走了。用一面叫离鸾镜的镜子。”
他简单讲了鸳鸯镜和离鸾镜的关系,以及祖父信里的内容。
林晓月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陈默,这听起来...”
“我知道,听起来像疯话。”陈默苦笑,“但李建国的症状怎么解释?三个工人都做同样的梦,梦见唱同一出戏。还有这些脚印——”
他话音未落,戏台下突然传来声音。
是脚步声。
啪嗒,啪嗒。
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从戏院深处传来。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手电光往声音来源照去——是戏台后面的化妆间,门虚掩着。
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