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化妆间门口停住了。
然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穿着宽大的衣服,像是...戏服。
“谁?”林晓月厉声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用喷雾上。
那身影没有回答,而是慢慢地,抬起了手。
水袖垂下来。
然后,它开口唱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声音又细又亮,年轻得不像真人。
陈默感觉头皮发麻。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试图看清脸,但阴影太浓。
唱到“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时,那身影忽然往前一步,走进了手电光的光圈里。
陈默看清了。
那是一张化了浓妆的旦角脸,和李建国描述的一模一样。粉面朱唇,眉眼精致。
但那双眼睛
空洞,呆滞,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且,那张脸,他在照片上见过。
是楚云裳。
七十九年前死去的女戏子。
“走!”陈默一把拉住林晓月,往戏台另一边跑。
那身影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继续唱: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越来越响,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合唱。
陈默和林晓月跌跌撞撞地爬下戏台,冲出戏院。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工地的探照灯亮了起来,刺眼的光线让人稍微安心了些。
“那是什么...”林晓月喘着气,脸色苍白,“全息投影?还是...”
“不是投影。”陈默回头看着黑洞洞的戏院门口,“投影不会有那种...真实感。”
他感觉到怀里的戏折子在发烫。
掏出戏折子——那是一本线装的旧册子,纸页泛黄,上面用工整的小楷抄着《牡丹亭》的戏词。现在,册子正微微发热,封面上“楚云裳”三个字,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是什么?”林晓月问。
“楚云裳的遗物。”陈默翻开册子。
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浮现出了一行字。墨迹很新,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九月初七,离鸾现,魂归戏台。欲破此局,须有人替我唱完《游园惊梦》全本。然唱者需付代价——或失声,或失忆,或失魂。”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得守夜人之后相助,或可免祸。”
守夜人之后。
陈默握紧戏折子。祖父是守夜人,他是守夜人之后。
“代价是什么?”林晓月看着那行字,“失魂...是什么意思?”
“就是魂被离鸾镜引走,困在镜子里。”陈默说,“就像楚云裳一样。”
“所以李建国他们...”
“他们只是被波及。”陈默分析,“楚云裳的魂被困在戏院里,每到九月初七前后就会显现。工人们拆戏院,惊扰了她,所以她会找上他们——尤其是唱了她的戏的人。”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有人去唱完全本?”
陈默看着戏院里深沉的黑暗:“今晚是九月初七。子时之前,必须有人唱完《游园惊梦》。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楚云裳的魂会彻底变成‘影’,从戏院里走出去,附在活人身上。”陈默想起鸳鸯镜里的那个东西,“就像镜子里的那个一样。”
林晓月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陈默。”她终于开口,“你说你是守夜人之后。守夜人是做什么的?”
“记录怪谈,处理异常,维持...某种平衡。”
“所以你打算去唱?”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祖父信里的话:“见镜勿视,闻声勿应。若镜中有人唤你名,切勿回头。”
如果离鸾镜真的会出现,那么唱戏的人,很可能要直视那面镜子。
“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他说,“还有,我需要一个会唱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