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永乐戏院。
工地上所有工人都被疏散了,只剩下李建国、陈默、林晓月,还有视频连线中的沈清秋。
李建国穿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戏服——是陈默让阿飞在网上紧急订购的,粗糙的仿制品,但好歹是桃红色的女帔。妆是林晓月帮忙化的,简单的粉底和口红,画了眉眼。
“我...我真的不行。”李建国看着镜子里滑稽的自己,“我一个大老粗,哪会唱戏...”
“你不用真唱。”陈默把戏折子翻到《惊梦》那一段,“你只需要站在台上,开口。沈老师会在耳机里一句一句教你,你跟着念就行。”
“那...那要是那个东西又出来呢?”
“我在这里。”陈默指了指戏台四周——他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了七面小镜子,每面镜子前都点了一支白蜡烛,镜面上用朱砂画了符。正中是那面摆着铜钱的镜子。
“这是‘七星困镜阵’。”他说,“如果离鸾镜出现,这些镜子会困住它。你只需要专心唱戏,唱完最后一段,楚云裳的魂就能安息。”
李建国咽了口唾沫:“那...那唱完了我会怎么样?”
陈默沉默了一下:“可能会忘记今晚的事,也可能会...做几天噩梦。但总比被缠一辈子强。”
“好吧。”李建国深吸一口气,“为了能睡个安稳觉,我拼了。”
子时将近。
戏台上只点了一盏应急灯,光线昏暗。陈默和林晓月躲在戏台侧的阴影里,沈清秋的视频画面显示在平板电脑上。
“开始吧。”沈清秋在耳机里说。
李建国走到戏台中央,僵硬地站好。耳机里传来沈清秋的声音:“放松,想象你是一个大家闺秀,春天游园,看到满园春色,心生感慨...”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李建国开口,声音干涩。
“不对,声音要柔,要婉转。再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这一次稍微好一点。
陈默紧盯着戏台。蜡烛的火苗很稳,七面小镜子静静地反射着微光。戏院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李建国磕磕绊绊的唱词。
唱到“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时,戏院里的温度突然下降了。
陈默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来了。”他低声说。
戏台深处的阴影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
桃红色的戏服,长长的水袖,精致的头面。楚云裳的魂,或者说,她的“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李建国。
李建国也看见了。他的声音抖了一下,但没停。
楚云裳的魂开始跟着唱。不是用嘴,而是一种...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声音。那声音又细又亮,完美地补上了李建国唱得不好的地方。
两人——一人一魂,一实一虚——开始合唱。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声音在戏院里回荡,越来越和谐。李建国渐渐不紧张了,他甚至开始做动作——僵硬地抬起手,模仿水袖的动作。
蜡烛的火苗开始跳动。
七面小镜子同时泛起了微光。
陈默看见,戏台正中的那面镜子,镜面开始波动,像水面一样。一个模糊的影像正在形成——是一面更大的镜子,椭圆,铜框,边缘刻着凤凰。
离鸾镜。
它要实体化了。
“沈老师,加快速度!”陈默低声对麦克风说。
沈清秋在耳机里加快语速,一句接一句地教。李建国跟得越来越顺,楚云裳的魂也唱得越来越投入。
唱到《惊梦》的核心段落“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离鸾镜的影像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一面悬浮在空中的镜子,镜框上的凤凰雕刻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飞出来。镜面漆黑,像深渊。
楚云裳的魂朝镜子走去。
“别去!”李建国下意识地喊。
但魂没有停下。她走到镜子前,伸手,触摸镜面。
镜面荡起涟漪。
然后,镜子里的黑暗渐渐退去,映出了戏台的景象——但景象是扭曲的,像是透过水看到的。镜中也有一个楚云裳,穿着同样的戏服,但妆容更精致,眼神更灵动。
两个楚云裳,隔着镜面对视。
现实中的楚云裳开口,唱出了最后一句:
“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镜中的楚云裳也开口,唱出了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