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拆开信时,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信的内容——国王的联姻提议她早有心理准备。
而是因为信的落款处,有一个她熟悉的印记:知识守护者教派的暗纹。那是只有教派核心成员才知道的密语标记,意思是:此信被人动过手脚。
她抬头看向窗外,一个黑影快速消失在街角。
莉亚深吸一口气,把信放在艾登的枕头边。他正在午睡,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呼吸均匀。
“又有人盯上你了。”她轻声说。
艾登翻了个身,嘟囔道:“信里说什么?”
莉亚把信递过去:“国王来信。想让你娶南方红枫伯爵的女儿,说是巩固改革成果。”
艾登接过信扫了一眼,又躺回去:“等我睡醒再说。”
“还有。”莉亚从袖中抽出另一封信,“北境大公的亲笔信,想让你娶塞西莉亚。”
艾登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你脸色这么难看,我还以为实验领破产了。”
莉亚没笑:“这是政治联姻,不是儿戏。”
“我知道。”艾登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所以更要睡醒了再想。你先去忙,晚上我们聊。”
莉亚点点头,转身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他又躺下去的背影,轻轻关上门。
三天后,王都议会大厅。
艾登踏入大厅时,感受到数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敌意。宰相派的几名贵族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议长敲了敲木槌:“今日议题第三项——关于实验领艾登领主的婚事。”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宰相慢悠悠站起来,环视四周:“诸位,艾登领主年轻有为,改革成果有目共睹。如今国王陛下为巩固改革,提议他与红枫伯爵之女联姻;北境大公也表达了结亲之意。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一名老贵族附和:“正是正是。艾登领主若能娶红枫伯爵之女,南方与实验领联为一体,改革自然稳固;若能娶北境大公之女,更是强强联合。依我看,不妨都娶了——正妻平妻,都是贵族之女,也不辱没身份。”
有人哄笑。
艾登面无表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宰相向前一步,声音拔高:“但老臣今日要问艾登领主一句——你那个实验领,这些年能发展起来,靠的是王室支持。可王国的根基,终究是贵族!你若不与贵族联姻,将来改革推广,谁敢信你是自己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贵族,突然话锋一转:“老臣听说,艾登领主身边有个女行政官,叫什么莉亚?以前是你的侍女吧?”
艾登眼神一凝。
宰相继续道:“老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醒艾登领主,你的身份是领主,是贵族。一个侍女出身的平民,做你的管家、做你的幕僚,都可以。但要做你的正妻,做一地主母——这置王国的体统于何地?置在座诸位贵族的颜面于何地?”
几名贵族纷纷点头。
宰相转向众人,声音慷慨激昂:“诸位,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是为了王国的体统!艾登领主要改革,我们不反对;但他若要娶一个平民为正妻,那以后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孙女,是不是也要跟泥腿子平起平坐?贵贱之分,祖宗规矩,还要不要了?”
大厅里议论声四起。
艾登站起来。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慢慢走到大厅中央,看着宰相。
“宰相大人刚才说,我的身份是领主,是贵族。”艾登的声音很平静,“那我问您一句——我这个领主,是怎么来的?”
宰相一愣。
“我父亲是边境领主,我是他的第十三个儿子,从小被当成透明人。”艾登环视四周,“五年前,我接手那个破落领地的时候,土地贫瘠,村民逃亡,库房里一粒粮食都没有。在座诸位,谁给过我一个金币?谁派过一个工匠帮我?”
没人说话。
艾登继续道:“是我的侍女,跟着我一块砖一块瓦把领地建起来的。她不识字的时候,我教她认字;她不会算账的时候,我教她算账。现在她管着三千多人的衣食住行,协调着六个领地的贸易协议。她的办公桌上,每天堆的文件比我还高。”
他看向宰相:“宰相大人,您说贵贱之分。那我想问——您府上的管家,是贵族吗?您领地上的税收官,是贵族吗?那些帮您管钱、管粮、管人的,有几个是贵族出身?”
宰相脸色微变。
“您用平民帮您管钱管粮,那是‘体统’;我娶平民做妻子,就是‘乱了规矩’?”艾登笑了,“这规矩,是您家的规矩,还是王国的规矩?”
有人低声笑出来。
宰相拍案:“强词夺理!那些人是下人,是仆役,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艾登挑眉,“下人做的事,她做了;下人做不了的事,她也做了。实验领三千多人,谁提起来不夸一句‘莉亚大人’?宰相大人,您领地上的佃户,提起您府上的管家,会用‘大人’称呼吗?”
宰相一噎。
艾登转身,对着满堂贵族,声音提高:“我今天把话说清楚——联姻的事,我拒绝。红枫伯爵的女儿我不娶,北境大公的女儿我也不娶。”
大厅里哗然。
有人惊呼:“疯了?这可是国王的提议!”
“正是。”艾登迎着那些目光,“陛下的提议,是出于巩固改革的好意。但我想问在座各位——改革要巩固,靠的是婚姻吗?”
他走到中立派领主面前:“南风领为什么加入试点?是因为我娶了谁吗?”
又走到另一人面前:“西风领为什么派人来学技术?是因为我跟他们结了亲吗?”
再转向众人:“不是。是因为我的人帮他们修了水渠,让他们的地多收了粮食;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试点村的收成,看到了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这个事实,比任何婚姻都管用!”
宰相冷哼:“说得冠冕堂皇。那我问你——你那个女行政官,能给你什么?她能给你带来南方的人脉吗?能给你北境的兵力吗?能给你贵族的支持吗?”
艾登笑了:“她能给我什么?”
他走回大厅中央,声音平静却有力:“她能在我累的时候,替我处理三天三夜的公文;她能在我去北境的时候,把实验领管得比我在时还好;她能在我被你们围攻的时候,默默站在后排,用眼神告诉我‘没事’。”
他看着宰相:“宰相大人,您娶了三位夫人,她们能给您这些吗?”
宰相脸色铁青。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贵族席后方传来:“宰相大人说得对,北境确实能给艾登领主兵力支持。”
所有人回头——塞西莉亚站在门口,穿着北境的银纹长袍,身姿挺拔。
她走进大厅,向国王行礼,然后转向众人:“父亲让我带话——北境愿意与实验领签订技术共享协议,愿意派五百工匠支援特区建设,愿意开放北境三条商路与实验领通商。”
大厅里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