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感觉那声音就在我身后。”张启鑫攥着衣角，声音发颤地跑到林暖曦身边。
话音刚落，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嘴里蹦出两声清脆的“汪汪”，径直朝着张启鑫飞扑过去。
张启鑫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往后趔趄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扒拉着泥土，扯着嗓子嚎：“救命啊！狼啊！狼要吃我了！快救我呀！”
林暖曦在旁边看得眉眼弯弯，抱着胳膊慢悠悠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里满是揶揄：“哟，你大半夜的敢自己跑出来，怎么连一只狗扑到你身上就把你吓得快不行了？”
那影子结结实实扑在他身上，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蹭他的脖颈，温热的舌头还舔了舔他的脸。直到这时张启鑫才看清，什么狼，分明是只边牧——黑背白爪，毛发蓬松，耳朵耷拉着，琥珀色的眼睛亮闪闪的，鼻尖上沾着草叶碎屑。
张启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梗着脖子推开狗脑袋，嘴硬道：“谁、谁怕了！我那是……那是没看清！”
林暖曦蹲下身子，抚摸着边牧的脑袋，笑着对曦崽说道：“曦崽呀，还是你慢了一步，最后还是我先找到他的。”
曦崽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呼噜声，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合着你认识这狗？”张启鑫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语气里带着点后怕的抱怨。
“昂，对啊，就是它带我来的。”林暖曦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景象，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说来也奇怪，你待的这个地方，和我做噩梦的场景一模一样？”
“停停停，先别问你的噩梦不噩梦了！”张启鑫慌忙拽住她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发颤地说，“反正我只知道这个地方慎得慌，比噩梦还要恐怖，咱们还是快走吧！”
槐花树又落了一半，细碎的白花瓣铺了满地。张启鑫跟着林暖曦往前走，脚下一软，踩在花瓣上的触感竟像覆着一层薄薄的腐殖土，凉湿的气息顺着鞋底往上钻。
突然一阵风卷着冷意扫过来，那风里裹着股潮湿的土腥气，不像是山林该有的清爽，反倒像从深埋地下的地方翻涌上来的。
风过之处，周遭的声响与光亮竟在一瞬间齐齐消失。
方才还在草叶间此起彼伏的蚂蚱叫声，戛然而止，连最后一丝振翅的余响都没留下；那些三三两两悬在半空、缀着淡绿色微光的萤火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灭了尾端的灯，齐刷刷坠入黑暗，连一点挣扎的亮斑都没剩。
四周瞬间静得可怕。
静到能清晰听见张启鑫和林暖曦的呼吸声，一粗一细，在空旷的林间荡开，又被浓稠的黑暗吞了回去；静到鞋底碾过碎石的轻响，都被放大了数倍，像是有人跟在身后，踩着一模一样的步子。
张启鑫的脚步猛地顿住，攥着林暖曦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她的衣料里。
林暖曦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好玩的。她悄悄松开被攥着的衣角，抱着曦崽转身就跑，几步就躲到了最前面的大树后，连一点脚步声都没留下。
“等等！林暖曦！等等我！”张启鑫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咚咚地撞着胸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脚下却突然被横生的树根绊了个正着——手掌重重按在满地槐花瓣上，花瓣下的泥土凉得刺骨，像是按在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吓得他浑身一僵。
他刚想扶住旁边的矮树爬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哈！”
张启鑫吓得魂都飞了，刚撑起来的身子猛地一软，又重重摔回地上，后背磕在树根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手指死死抠着泥土，指甲缝里都嵌进了湿土，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掉泪，声音带着哭腔又拔高了几分，满是委屈与愤怒：“够了！”
说完他猛地爬起来，心里还憋着被捉弄的火气，又怕林暖曦再搞出什么恶作剧吓他，索性头也不回，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脚步声在死寂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
林暖曦抱着曦崽从树后走出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低头看了看满地散落的槐花瓣，想起张启鑫刚才说“这地方比噩梦还恐怖”的模样，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完咯，我们玩过头了。”
她轻轻抚摸着曦崽的脑袋，语气里满是懊悔：“森林里温差大，冷风一吹，难免会吹跑一些小昆虫，这些都是正常现象。怎么就把他吓得半死了呢？不过是轻轻吓了他一下，他居然真的生气了……哎呀，早知道就不闹了。”
随后林暖曦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纹着桃花花纹的手帕，指尖微微用力攥着帕子，凑到曦崽鼻子前让它闻了闻，小声嘀咕：“早知道他这么怕，就不闹了……我的睡觉时间啊，这下全泡汤了。”
话音刚落，曦崽突然对着张启鑫跑开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转身就朝着密林深处冲了过去。林暖曦不敢耽搁，连忙跟上曦崽的脚步追了上去——曦崽鼻子灵，肯定能循着气味找到张启鑫。可张启鑫像是铆足了劲，越跑越快，身影很快就融进了林间的暮色里。
一人一狗追得气喘吁吁，路过一道拐角时，林暖曦的衣角突然被横生的树枝勾住，“刺啦”一声，布料被扯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还沾了不少草屑泥点。
林暖曦看着自己被勾破的衣服，又想到今晚不仅没睡成觉，还把张启鑫惹毛了，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她实在忍不住，一屁股蹲坐在地上，眼眶泛红，带着哭腔嘟囔：“这小子怎么跑这么快啊？他不是胆子小得很吗？居然还敢跑！我的新衣服……我的睡觉时间啊……”
哭声不大，却偏偏被不远处的张启鑫听了个正着。他本就没真的生她的气，只是被吓狠了才跑开，此刻听见女生带着哭腔的抱怨，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烟消云散——他最见不得女生掉眼泪了。
张启鑫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折返回来，默默走到林暖曦身边。他低下头，笨拙地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又怕自己手上的泥土弄脏她的脸，只好举着手小声说：“放心吧，我的手是干净的！我已经把手上的泥土蹭我屁股后面了，不信你看。”
林暖曦抽了抽鼻子，扭过头，腮帮子鼓着，压根不理他。
张启鑫一下子急了，脑子一热，竟直接俯身把林暖曦打横抱了起来，红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磕磕绊绊地说：“你放心吧，我怀里不脏，你也不用嫌弃。你要是困了就睡吧，不是说我打扰你睡觉了吗？我……我送你回家，行了吧，大小姐。”
林暖曦愣了愣，抬眼看向他，撞进他带着点慌张又格外认真的眼神里。她瘪了瘪嘴，小声问：“那你……你不怕了吗？你认得回家的路吗？”
张启鑫心里嘀咕：你但凡不吓我，我就不怕了。可嘴上却硬气地说：“知道！你就放心吧！”
林暖曦看着他略显窘迫的侧脸，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终究是没再说话，安心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曦崽摇着尾巴跟在旁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两人的裤脚，林间的风也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