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昊看了看蒙毅,又瞥了一眼气鼓鼓的王贲,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沉吟片刻,道。
“蒙上卿言之有理。也罢,看在你二人护卫父皇辛劳,又诚心求取的份上……五百金一口。”
从一千降到五百,依然是令人咋舌的天价。王贲刚要跳起来,又被蒙毅眼神制止。
蒙毅继续讨价还价。
“公子,五百金……仍是常人难以想象之数。可否再……”
“三百金。”
嬴昊打断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一口,三百两黄金。这是最后的价格。两位若愿意,现在就坐下,自己动手,能吃多少算多少,按口计费。若不愿,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他指了指厅门,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没得商量的意味。
三百金一口!王贲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他虽是彻侯,俸禄丰厚,又有赏赐食邑,但黄金并非寻常之物,三百两黄金对他而言也是一笔极大的数目。
可是……那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锅里红汤翻滚,肉片蔬菜在眼前晃悠,陛下和公子吃得那般惬意……尤其是看到蒙毅似乎已经有些意动,王贲把心一横,牙关紧咬,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三百金就三百金!老子……末将买了!先来十口!”
他想着,十口就是三千两黄金,虽然肉痛,但今日这面子不能丢,这口福也不能不享!大不了回去被夫人念叨半年!
嬴昊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如春风化雪。
“爽快!通武侯请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尽管放开肚皮吃!”
说着,示意侍立在厅角、早已目瞪口呆的秦川添上两副碗筷。
王贲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嬴昊下首,拿起长箸就伸向锅里那最肥嫩的羊肉卷。蒙毅见状,苦笑一声,也对嬴昊拱手。
“下官……也愿出三百金一口,叨扰公子了。”
“蒙上卿请坐。”
嬴昊笑着示意他坐在王贲旁边。
两人一坐下,起初还顾及礼仪,小口品尝。但第一口裹满红油、麻辣鲜香、嫩滑无比的羊肉入喉,那从未体验过的极致味觉享受瞬间冲垮了所有矜持。
什么君臣礼节,什么贵族风度,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两人仿佛饿虎扑食,筷子翻飞,专挑那肉厚片大的往锅里涮,蘸着嬴昊特调的酱料,吃得满头大汗,嘴唇通红,却连呼过瘾,停不下来。
“香!真他娘的香!”
王贲一边嘶嘶吸着气缓解辣味,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
“这味道……绝了!比宫里……不,比末将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够味!”
蒙毅稍微克制些,但进食的速度丝毫不慢,闻言也连连点头,咽下口中食物,长舒一口气,由衷叹道。
“辣而不燥,麻而不木,鲜香交融,回味无穷。此等美味……简直……简直似仙人所享,非凡间应有。”
他这无意间的一句“似仙人所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正在慢饮清茶的始皇嬴政耳中。
嬴政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掠过吃得忘形的王贲蒙毅,最终落在对面神色自若、似乎对眼前“惨烈”进食场面早已预料的嬴昊身上。
仙人所享……
结合这个儿子自幼疯癫、十年沉寂、一夕病愈后突现的惊人才学、深不可测的武艺、随手拿出的前所未见之茶、这筹备经年、配料堪称传奇的火锅……还有那份眼光深远、格局宏大的治国之策……
这一切,真的是一个幽居十年、刚刚“病愈”的少年能自然拥有的吗?
莫非……真有仙缘扶持?或是得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传承?
这个念头在嬴政心中盘旋,目光渐渐变得幽深难测。
他想起方士们常说的海外仙山、不老奇人,想起自己多年寻访未得的仙踪……如果仙缘真的存在,而且以这种方式,应在了自己这个曾经最不起眼、甚至被自己以“放逐”方式保护起来的儿子身上……
“父皇?”
嬴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打断了嬴政的思绪。
嬴政瞬间回神,敛去眼中所有异色,恢复平静,淡淡一笑。
“无事。只是觉得此物确实开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