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也重新拿起筷子，继续享用。只是心中那关于“仙缘”的揣测，已然生根，看待嬴昊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又深了一层。
这一顿火锅，吃得是酣畅淋漓。王贲和蒙毅彻底放开，大快朵颐，直到实在撑得吃不下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王贲更是吃得肚圆腹鼓，起身时都需用手稍稍扶着腰，走路都有些步履蹒跚，看得嬴昊暗自好笑。
一顿饭竟吃了两个多时辰，窗外日头都已西斜。
临别时，嬴昊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比昨日更精致些的锦囊，双手奉给始皇。
“父皇，此中有少许新制的茶叶，制法与昨日略有不同，口感更醇。父皇政务劳心时，可泡来饮用，有清心明目的微效。”
嬴政接过这不过巴掌大的小锦囊，入手轻盈，但脸上却露出了近日来罕见的、真正愉悦的笑容。
这儿子，有奇物不忘进献，有美味邀其共享，有谋略坦诚相告，如今更有关切之心随身之物相赠。比起那些要么战战兢兢、要么汲汲营营、要么野心勃勃的其他儿子，这种感觉，让他久居高位冰冷的心，感到一丝罕见的暖意与熨帖。
“你有心了。”
嬴政将锦囊收入袖中，深深看了嬴昊一眼。
“书院与造纸之事，既已有筹谋，便仔细去做。若有难处，可报于朕知。”
“谢父皇！”
嬴昊躬身行礼。
送走始皇一行后，夜色已然四合。羽轩阁重归宁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麻辣香气，证明着白日的不寻常。
嬴昊没有休息，而是径直回到了书房。关上门，点亮油灯，他在案前坐下，铺开干净的绢帛，提笔蘸墨，开始将白日与始皇谈及的思路，细细整理成文书。
设立书院，并非简单盖几间屋舍。选址、规制、招募师资、选拔学子、教授内容、经费来源……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缜密规划。
而造纸之术，更是关键中的关键。纸张若能成功制出并推广，其意义不下于一场无声的革命。
他将记忆中古法造纸的步骤拆解。
沤料、蒸煮、捣浆、抄造、晾晒……每一道工序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工匠、可能会遇到什么难点、试验的场地选在何处……他都逐一写下，甚至简单勾勒了几样可能用到的工具草图。
他知道，要打破旧有氏族对知识传播的垄断，仅靠口头倡议和皇帝的支持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实实在在的、更廉价便捷的载体。
以及一套能够持续培养新血、并可能逐步改变人才选拔来源的制度。两者相辅相成，方能在不引起剧烈对抗的情况下，慢慢扭转现有的格局。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嬴昊沉浸在自己的规划中，反复推敲细节，连首批学子入学后的住宿、膳食，以及如何吸引并留住有真才实学的教师这样的具体问题，都纳入考量。
他决不允许这宏图仅仅流于空谈，必须每一步都脚踏实地。
当他终于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时，已是深夜。看着绢帛上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文字与图示，他长舒一口气。明日，便可开始着手准备，首先从秘密招募可靠工匠、寻找合适的试验场地开始。
次日清晨，咸阳城从沉睡中苏醒，街市逐渐熙攘起来。不同于羽轩阁的书房静思，东门附近正是人流如织、热闹非凡的时候。
熙攘的人群中，一行三人颇为引人注目。为首的中年男子面容沉稳，目光内敛，正是项梁。
他身旁一位年纪稍长、气质较为宽厚的，是项伯。而最为显眼的，是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那名少年。
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却生得体格异常魁梧雄健，比周遭成年男子都要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背厚，手臂粗壮，行走间步伐稳健有力，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面貌英挺，鼻梁高直，嘴唇紧抿，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武之气。但最令人过目难忘的，是他那双眼睛——竟是罕见的双瞳子，目光开阖间精光湛然，顾盼之际自有威仪，寻常路人往往不敢与之对视，只觉得心头一凛。
这少年，自然便是项羽。
“羽儿，咸阳不同会稽，乃天子脚下，藏龙卧虎，规矩森严。”
项梁一边随着人流前行，一边低声叮嘱。
“此行我们需低调谨慎，探听消息为主，切莫惹是生非，尤其是你，性子莫要急躁，勿要逞强斗狠，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