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不凡的气度与惊世骇俗的举动,注定了他踏入咸阳城伊始,便无法平凡。
很快,东市双瞳少年单手力挽惊马、救下稚童的奇事,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咸阳城的坊间里巷迅速传开,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引来更多好奇与探究的目光,追随在这位注定不凡的少年身后,为他初临的这座古老帝都,增添了一抹难以忽视的异彩与变数。
消息如同水面的涟漪,层层扩散,自然也传到了某些有心人的耳中。
与此同时,羽轩阁书房内,嬴昊已将昨夜整理的文书再次审阅完毕,小心收好。
他推开窗户,晨风带着市井隐约的喧嚣拂面而来。虽然尚未听闻项羽之事,但街市的热闹与人声,提醒着他外界天地的广阔与鲜活。
“奇人奇事,代代不绝。”
他望着窗外院落中渐绿的草木,心中思忖。
“无论是市井神力,还是他处英才,皆是这时代洪流中的浪花,也可能成为撬动时局的支点。”
他关上半扇窗,隔绝了部分市声,重新坐回案前,开始筹划招募工匠与选址的具体步骤。
另一边,沙丘行宫深处的寝殿内,气氛却已降至冰点,充斥着绝望与死寂。
摇曳的烛光映照着卧榻上始皇嬴政愈发灰败的脸色。
他刚从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缓过来,胸膛急促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而沉重,仿佛破旧的风箱。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令六国胆寒的深邃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光芒黯淡,死死盯着跪在榻前、额头紧贴地面、身躯微微发抖的中车府令赵高。
就在刚才,赵高带来了最后一次“仙药”寻觅的消息。与以往那些充满希望或至少是模糊期待的回报不同,这次赵高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惶恐与绝望,他声称派往海外的最精锐方士队伍遭遇罕见风暴,全军覆没,连带所有可能指向仙药的线索彻底断绝。
更重要的是,他“意外”从某个被捕获的、早年曾参与徐福东渡的方士残党口中。
“拷问”出一个惊天秘密——所谓海外仙山、不死神药,从一开始就是徐福等人为了骗取钱财富贵而编织的巨大谎言,世间根本不存在能令人长生不死的仙药!
“……陛下,奴婢该死!奴婢无能!那贼子言之凿凿,奴婢起初不信,动以严刑,其仍不改口,甚至……甚至拿出了一些早年与徐福往来的密信残片为证……奴婢反复核查,恐……恐其所言非虚……”
赵高伏在地上,声音悲切颤抖,将一个忠仆得知噩耗后悲痛惶恐、却又不得不据实以报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死药……是假……仙山……是谎……”
嬴政没有立刻暴怒,他只是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多年来,他扫灭六国,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修驰道,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
他自觉功盖三皇,德超五帝,是真正的天命之子。然而,再伟大的功业,也抵不过时间的侵蚀,抵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铁律。寻仙问药,求得长生,便成了他晚年最大、也是最后的执念与寄托。
这执念支撑着他一次次巡游,一次次接纳方士,耗费无数钱粮人力。
而此刻,赵高带来的消息,无异于将他这最后、也是最深的希望,在他生命即将油尽灯枯之时,亲手、并且是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残酷方式,彻底砸得粉碎!
什么天命所归,什么功盖古今,到头来,依然逃不过一捧黄土,与凡人无异!
“噗——!”
急怒攻心,加上体内早已潜伏的、因某种慢性毒药而加剧的脏腑衰败,嬴政只觉得喉头一甜,猛地侧身,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溅在榻边的金丝绣龙锦褥上,触目惊心。
“陛下!”
殿内侍立的少数几名近侍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赵高猛地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布满惊恐与悲痛,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快得难以捕捉的异光闪过。
他连滚爬上前,声音凄厉。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
他一边喊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紧紧盯着始皇的状态。
只见嬴政喷出这口血后,身体仿佛被抽掉了最后一丝支撑,颓然向后倒去,重重跌回卧榻。
他双目圆睁,直直望着寝殿顶部繁复的藻井,瞳孔却迅速涣散,胸口那剧烈的起伏骤然停止,紧握的手掌也无力地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