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千古一帝’!好一个嬴昊!”
始皇止住笑声,目光灼灼地看着嬴昊,眼中充满了赞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朕今日,心中郁结,被你这番话,一扫而空矣!看来,朕将你留在宫外,是对的!羽轩阁清静,正好让你读书明理,有这般见识,远胜朝中许多尸位素餐之辈!”
帝辇外,骑马护卫的章邯,将车内父子二人的对话,隐隐约约听去了大半。尤其是嬴昊那番为始皇“暴君”之名辩白、并盛赞其功业的言论,更是字句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章邯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六公子……了不得!
过去十年,朝野上下皆视其为疯傻废人,弃于宫外不闻不问。可如今看来,哪里是疯傻?这分明是藏拙!是隐忍!若是真疯,怎能愈后便有如此见识、胆魄、武力,还有那神秘的丹药和赵云那般猛将追随?
若是隐忍……那这隐忍的功夫,这深藏不露的心机,就太可怕了!一个十岁丧母、在宫中受尽冷眼欺凌的孩子,如何能想到并做到装疯卖傻、远离宫廷漩涡、默默积蓄力量?这需要何等的早慧与坚毅?
再联想到嬴昊的母亲,出身寻常,并无强大母族扶持。嬴昊幼时在宫中,因其母不受宠且早逝,确实备受冷落甚至欺侮。母逝后不久便“疯癫”离宫,从此淡出所有人视野……这一切,若串联起来看,细思极恐!
章邯越想越是心惊。若六公子真是伪装,那其心志、谋略、忍耐力,都达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程度。而他从近日表现看,不仅个人武力疑似达到非人境界,手下有强将,更对朝政天下有着清晰深刻的认知,绝非池中之物!
“绝不能得罪……甚至,要小心结交……”
章邯在心中暗自警醒,将嬴昊的地位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极高的、需要极度警惕和谨慎对待的位置。
东巡队伍继续向咸阳行进。一路无话,次日清晨,队伍抵达了商於县地界。此处已属内史辖区,距离咸阳不过数日路程。
帝辇中,始皇嬴政撩开车窗帘幕,目光投向道路前方隐约可见的县城轮廓。
那县城城墙低矮,多处可见修补痕迹,墙皮斑驳,显出一副破败气象。
更远处,官道旁散落着一些村落,屋舍大多低矮简陋,以土坯茅草为主,偶尔可见几间稍好的砖瓦房。
嬴政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停车。”
帝辇缓缓停下。章邯立刻策马靠近。
“陛下?”
“前方县城破败,朕想下车走走,看看此间民情。”
始皇说着,已然起身。
他今日未穿厚重的龙袍冕服,只着一身较为简便的玄色深衣,外罩一件同色大氅,头戴寻常的玄冠,看起来像一位气度不凡的贵族长者,少了几分帝王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深沉。
“陛下,此处虽近咸阳,但毕竟乡野之地,恐有不妥……”
章邯出于护卫职责,本能地想要劝阻。沙丘之变刚过,他心中那根弦还绷得紧紧的。
“无妨。”
始皇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只你,还有昊儿,以及他那位部将随行即可。大队人马原地修整,不得惊扰地方,更不得扰民。”
“喏。”
章邯知道始皇决定的事难以更改,只得领命,迅速安排下去。很快,大队车马仪仗便在官道旁寻了处开阔地停下歇息,只有章邯、嬴昊、赵云三人,跟随便服出行的始皇,离开官道,向着附近最近的一个村落走去。
村落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屋舍错落,鸡犬相闻。时值清晨,炊烟袅袅,有妇人端着木盆在井边打水,孩童在土路上追逐嬉戏,偶有老农扛着农具从简陋的院门走出,看到始皇一行四人衣着气度不凡,都投来好奇又略带拘谨的目光,却不敢上前搭话。
始皇步履从容,边走边看。田地里的粟苗长得稀稀疏疏,土壤看起来颇为贫瘠。农户的院落大多只用篱笆或低矮的土墙简单围起,院内陈设简陋。
整个村落透着一股虽然安宁,却也十分清贫困顿的气息。
行至村落中央一棵老槐树下,恰遇一位年约四十、面容黝黑但收拾得还算利落的妇人,正挎着个竹篮,似乎准备去田间。始皇主动上前,态度颇为和气地问道。
“这位大嫂,请问此处的里正家宅在何处?”
那妇人闻声停下脚步,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问话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