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最朴素、最直接的“安稳”,就是她对始皇功绩的最大认可。
始皇听得仔细,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却是发自内心的得意与欣慰。章邯在一旁立刻顺势附和道。
“大嫂此言有理!陛下……呃,始皇皇帝扫平六国,止息战乱,确是让天下百姓得以安居的大功德!”
妇人也点头。
“是哩是哩!反正俺们这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念着这份好!那些读书人说的俺不懂,俺就知道,能活着,能把娃拉扯大,比啥都强!”
四人又在妇人的热情挽留下,闲谈了片刻,问了问今年的收成、赋税、徭役等情况。妇人虽然抱怨了几句徭役辛苦、赋税不轻,但总体语气还是感恩居多,至少日子有了盼头。
约莫半个时辰后,始皇起身告辞。妇人一直送到院门口,还连声说等里正回来一定告诉他贵客来访之事。
离开村落,重新走上通往官道的土路。始皇放慢了脚步,忽然开口问跟在身侧的嬴昊。
“昊儿,方才所见所闻,有何感想?”
嬴昊略一思索,回答道。
“回父皇,儿臣以为,天下许多读书人,空谈仁义,妄议朝政,其见识,有时还不如方才那位乡野妇人真切实在。妇人虽不懂大道理,却懂得‘活着’‘安稳’之可贵。父皇一统天下,终结数百年战乱,予万民以喘息生存之机,此乃不世之功。
那些诋毁之言,在妇人这般朴素的认知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哈哈,说得好!”
始皇闻言,朗声大笑,心情显然极为舒畅。
“天下腐儒,不如一村妇!此言甚得朕心!”
笑罢,他望着前方贫瘠却已有生气的田垄,和远处低矮但炊烟袅袅的村落,目光深远,低声道。
“不过,朕也看得清楚,百姓的日子,依旧艰难。大秦的担子,还很重。”
话虽如此,但他眉宇间那股因沙丘之变和李斯、胡亥背叛而产生的阴郁与疲惫,似乎被这乡间一行冲淡了不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自己毕生奋斗所换来的最直接的成果——百姓能有一口安稳饭吃,这对他而言,是比任何歌功颂德的奏章都更实在的安慰与激励。
四人回到官道,大队人马早已准备停当。始皇登上帝辇,队伍再次启程,向着咸阳方向迤逦而行。
然而,与此方行进中的队伍那略带欣慰与思索的氛围截然不同,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咸阳皇宫,此刻却是一片压抑与不安。
麒麟殿内,百官齐聚。但往日庄严肃穆的朝议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与沉闷。
左丞相冯去疾立于百官之前,眉头紧锁,面容憔悴。
他面前堆积如山的简牍,大多是需要始皇亲自决断或至少知晓的紧要政务。然而,陛下东巡队伍已经失去联系整整七日了!
按照常规,即便巡游在外,每隔三五日,也应有快马将陛下的行程、身体状况以及重要指示传回咸阳。可自从七天前收到一封来自沙丘行宫的例行奏报后,便再无任何音讯传来!派出去联系探查的几拨信使,也如同石沉大海,无一返回。
“冯相,陛下……陛下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忍不住出声询问,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冯去疾沉重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尚无。”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七日了……往常从未如此之久!”
“东巡路线虽长,但沿途皆有驿站驻军,断不至于音信全无啊!”
“莫非……途中出了什么变故?”
“慎言!陛下洪福齐天,定然无事!”
“可这毫无音讯,实在令人心焦……”
“会不会是……沙丘那边……”
各种猜测在官员们心中翻腾,但谁也不敢将最坏的可能宣之于口。可越是压抑,那不安的情绪便越是弥漫。赵高、李斯随行,公子胡亥也在队伍中,如今全都联系不上……这不能不让人产生一些极其不好的联想。
冯去疾看着下方心思各异的百官,心中亦是疲惫不堪。
他既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又要强压心中的不安,维持朝局的稳定。可这种与最高权力中心失联的状态持续越久,朝野上下潜伏的躁动与隐忧就会越深。
殿内的议事进行得沉滞无比。许多议题因为缺乏始皇的最终意见而无法推进,只能反复讨论,却得不出结论。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