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殿外,仿佛在期待下一秒就有信使狂奔而入,带来东巡队伍的消息。
紧张、焦虑、茫然的气息,弥漫在整个麒麟殿,乃至整个咸阳宫。与行在途中、亲眼见到民间虽贫苦却感念统一带来安稳的始皇一行,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一边是底层百姓对“止息战乱”最朴素的认同与感激,尽管生活依旧清苦;另一边,则是帝国的统治中枢,因为与皇帝失去联系而陷入的集体性不安与潜在的权力动荡。
咸阳的风里,已然混入了惶惑与未知的意味。百官们焦虑地等待着,翘首以盼,只待东巡队伍任何一点确切的消息传来,才能稍稍安定这已然开始浮动的人心与朝局。
与此同时,行在途中的始皇一行,正步履从容地穿过村落间的土路。沿途的田垄虽显贫瘠,粟苗稀疏,但至少少见完全荒芜弃耕之地。
偶有农人弯着腰在田间除草,孩童在田埂边追逐蜻蜓,虽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那份乱世止息后得以相对安定生活的气息,却是实实在在的。
始皇的目光缓缓掠过那些低矮的屋舍、裸露的土墙、简陋的农具,心中对“民生多艰”这四个字,有了比在咸阳宫中看奏章时更为直观和深刻的感受。
那妇人的一席话,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一统天下的意义,或许在史家笔下是开疆拓土、创立制度,但在这些最普通的百姓心中,最实在的意义就是——能活着,能相对安稳地吃上一口饭,不必日日担心战火焚身、流离失所。
这份最底线的“安稳”,正是他毕生功业最坚实的基石之一,纵然这基石之上,百姓的生活依旧清苦,负担依旧沉重。
嬴昊紧随在始皇身侧,同样留心观察着所经之处的种种细节。民房的构造、田地的耕种情况、村民的衣着面色、偶遇行人交谈的只言片语……他都在心中默默记下。
这些直观的民情,是任何文书报告都无法完全替代的。赵云则始终保持着警惕,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却不张扬地扫视着周围环境,确保安全无虞。
章邯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既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不打扰始皇体察民情,又要时时留意护卫的节奏与可能的风险,可谓防微杜渐。
麒麟殿内,百官因与东巡队伍失联而心神不宁,气氛压抑沉闷,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各种不祥的揣测在无声中传递,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不安。左丞相冯去疾站在御阶下,面对堆积如山的简牍和无数悬而未决的政事,心力交瘁,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维持着朝议最基本的秩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达到顶点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名内侍几乎是连滚爬地冲进了大殿,因为跑得太急,冠帽都有些歪斜,他脸上混合着极度的激动与惶恐,顾不得整理仪容,扑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尖利地高喊。
“报——!!!”
这一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所有官员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这名内侍身上。
内侍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声音带着颤抖。
“禀、禀报诸位大人!陛下……陛下的车驾仪仗,已、已至咸阳城东门!正在入城!!!”
什么?!
殿中瞬间死寂了一瞬,随即“轰”地一声,如同炸开了锅!
“陛下回来了?!”
“东门?这么快?!”
“不是才失联七日吗?按照行程,至少还需三五日啊!”
“太好了!陛下无恙!”
“快!快去迎接!”
百官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如释重负的狂喜。七日失联,度日如年,此刻终于有了确切消息,而且是陛下安然返回!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垮了多日来的担忧与猜疑。
丞相冯去疾也是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随即又被一丝疑惑取代——行程为何如此迅捷?李斯、赵高、胡亥公子呢?还有,陛下身边那个突然出现的、据零星传回消息所称的“六公子”又是怎么回事?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此刻最重要的是迎接圣驾!冯去疾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整顿袍袖,高声道。
“肃静!陛下还朝,乃天大喜事!诸公随本相即刻出城,迎驾!”
“喏!”
百官齐声应和,声音中充满了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