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以冯去疾为首的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出了咸阳宫,疾步向东城门方向赶去。沿途百姓见到如此阵仗,纷纷避让,议论纷纷,也隐约猜到了可能是皇帝陛下回銮,好奇与敬畏的目光追随着官员们的队伍。
咸阳东门外,景象已然肃穆庄严。
皇帝的车驾驶驾并未完全入城,而是停在了城门外的开阔地带。
最引人注目的是护卫在帝辇周围的,并非寻常的郎官卫队,而是一群身着黑衣、面无表情、气息冷肃如冰的武士——正是直属于皇帝、极少公开露面的黑冰台暗卫!他们的出现,本身就预示着不同寻常。
帝辇四周,早已被清场。附近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全都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也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守城的士卒更是早已单膝跪地,甲胄与兵器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人人屏息凝神。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不多时,冯去疾率领着气喘吁吁的百官队伍赶到。看到眼前这肃杀而威严的阵势,尤其是那些黑衣暗卫,所有官员心中都是一凛,原本因为陛下归来而升起的些许轻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的、预感有事发生的紧张感。
冯去疾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领着百官快步走到帝辇前方约十丈处,齐齐停下,然后躬身,深深行礼。
“臣等,恭迎陛下还朝——!!!”
随着冯去疾领头高呼,身后百官,连同周围的兵卒、匍匐的百姓,也齐声呐喊。
“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
声浪汇聚,直冲云霄,在咸阳东门外回荡,显示出帝国中枢对这位帝王的绝对敬畏。
呼声渐歇,一片寂静中,帝辇那厚重的玄色锦缎帘幕,被一只沉稳的手,从内侧缓缓掀开。
一身黑色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通天冠的始皇嬴政,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面色平静,目光深邃如同古井寒潭,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跪伏的臣民,最后在冯去疾等重臣身上略作停留。
他看起来气色尚可,甚至比离京时少了几分病容,但眉宇间那股沉凝如山的威严,以及眼底深处隐约流转的冰冷,却让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人,心头都不由自主地一紧。
始皇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长途跋涉的些许疲惫,也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平身。”
“谢陛下!!!”
众人如蒙大赦,齐声谢恩,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热而紧张地注视着帝辇上的始皇,等待着他接下来的指示,同时也暗自打量着——
为何只见陛下?丞相李斯呢?中车府令赵高呢?还有胡亥公子?陛下身侧似乎也未见传闻中那位“六公子”的身影?
无数疑问在百官心中翻滚,但在这肃穆的场合下,无人敢出声探问半句。
“进城。”
始皇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解释,只是简短的下了命令,便放下了车帘。
“起驾——进城——!”
内侍尖细的嗓音高声传令。
数千人的庞大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游入咸阳城那高大的东门。冯去疾等百官连忙跟上,簇拥在帝辇后方,心中各怀心思,沉默地随着队伍向咸阳宫方向行进。
沿途街道早已被净空,百姓跪伏两旁,只能听到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辘辘声。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弥漫在整个队伍和这座帝都的上空。
队伍顺利抵达咸阳宫,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来到了帝国权力的核心——麒麟殿前。
始皇下了帝辇,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登上高高的玉阶,走入那空旷而宏伟的大殿。百官紧随其后,按照品级文武分列两侧,垂手肃立。
很快,始皇已在御阶之上的龙椅中端坐。冕旒垂下,遮住了他部分面容,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殿内巨大的铜柱矗立,香炉中青烟袅袅,气氛庄重肃穆到了极点。
低阶官员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与身旁同僚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低声交谈,猜测着为何不见李斯等人。而位列前排的九卿级重臣,如冯去疾、治粟内史、廷尉等。
则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面色凝重,他们经验老道,已然从这异常的气氛中嗅到了风暴来临前的危险气息,静观其变,不敢有丝毫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