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震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短暂的死寂后,博士仆射淳于越,一位以儒学立身、素来对始皇某些政策颇有微词的老臣,率先出列。
他面色沉痛,对着始皇躬身一礼,声音苍老却清晰。
“陛下!老臣斗胆进言!公子胡亥,终究是陛下骨血。子弑父,固然大逆;然父杀子,亦非美名。况胡亥公子年少,或为奸人蛊惑胁迫,未必出于本心。恳请陛下念及父子之情,从轻发落,留其性命,以全陛下仁德之名啊!”
淳于越这番话,站在儒家“亲亲相隐”、“仁孝治国”的立场上,倒也符合他一贯的学说主张。加之他昔日与长公子扶苏关系尚可。
此刻为胡亥求情,初听令人有些意外,但细想之下,群臣又有些释然——儒家,终究是看不惯帝王行“暴戾”之举的,哪怕是处置谋逆的亲子。
淳于越一带头,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紧接着,又有官员出列附和。
“陛下三思!丞相李斯,虽有附逆之嫌,然其毕竟辅佐陛下多年,于统一天下、制定法度有功。或可……或可酌情减等?”
“赵高罪大恶极,自当严惩。然胡亥公子、李斯丞相……是否可再议?”
“陛下,法理之外,亦有人情啊!”
陆陆续续,竟有超过半数的文武大臣,相继出列为李斯、胡亥,甚至个别为赵高求情。
其中甚至包括几位嬴姓宗室,如公子嬴高、公子将闾等,他们或许出于同族之谊,或许是不愿见皇室丑闻闹得太大,也开口说了几句“请陛下息怒,酌情处置”之类的话。
殿角处,奉命站立的嬴昊,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不以为然。
他知道,这些求情的大臣,或许是真被儒家思想束缚,或许是出于官场人情,或许是畏惧李斯残余势力,或许是真以为胡亥只是“被胁迫”的蠢货……他们根本不知道,也不愿深想。
这三人在沙丘行宫中,是真正要将父皇置于死地,要将整个大秦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若他们知道那遗诏内容,知道赵高的真正身份和狠毒,知道胡亥那贪婪懦弱下的丑恶,恐怕此刻避之唯恐不及,哪还敢求情?
龙椅上,始皇嬴政的脸色,随着求情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而变得愈发冰冷,眼中的寒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周身那股恐怖的杀气,不仅没有因为求情而减弱,反而更加炽烈,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在又一位老臣哆哆嗦嗦说完求情的话后,始皇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尔等……为这三逆贼求情?”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那些出列求情的官员,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你们口口声声,念及旧情,顾及仁德,全朕名声……”
始皇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与讥诮。
“那你们可知,这三个逆贼,在沙丘行宫,对朕做了什么?他们拟定的那份假诏书,又写了些什么?!”
百官闻言,都是一愣。
他们只知道三人“谋逆”,具体细节,陛下刚才虽已言明,但毕竟简略。难道……还有什么更骇人听闻的内情?
始皇看着下方那些或茫然、或惊疑、或依旧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神色的求情者,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冰冷与失望。
他不再看他们,转而对着侍立在御阶旁的一名内侍,冷声下令。
“将逆贼赵高、李斯、胡亥之供状,以及彼等拟定的伪诏副本,当殿宣读!让这些‘念及旧情’‘顾及仁德’的臣工们,都听清楚,看明白!”
“喏!”
内侍躬身领命,颤抖着双手,从另一名内侍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一卷写满字迹的绢布,小心翼翼地展开。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内侍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他那特有的、尖细而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诵读起来。
“罪人赵高供。臣本赵国宗室远支,名曰赵偃。秦灭赵时,父母兄弟皆死于秦军屠刀之下,家破人亡。臣时年幼,被掳入宫,受腐刑,为奴仆。自入宫之日起,臣便立下血誓,必向嬴政、向暴秦复仇!
数十年来,臣忍辱负重,曲意逢迎,终得嬴政信任,掌符玺近侍之权。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