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始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御阶之后,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稍稍缓解。官员们这才敢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彼此交换着惊魂未定的眼神,却无人敢大声交谈,只是默默地、快速地依次退出麒麟殿,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嬴昊也随着人流,缓步走出了大殿。与周围那些面色沉重、忧心忡忡的官员不同,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悠然。
沙丘之变的主要元凶已经伏法,父皇安然无恙,朝堂清洗虽然残酷,但也是巩固统治、清除隐患的必要之举。对他而言,这场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出了咸阳宫,嬴昊并未直接返回羽轩阁,而是带着一直默默跟随在宫外等候的赵云,在咸阳城内闲逛起来。
咸阳作为大秦帝都,果然气象非凡。宽阔笔直的街道纵横交错,以咸阳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贩夫走卒吆喝叫卖。
行人车马来往如织,虽因刚刚朝堂巨变的消息尚未完全传开而显得有些异样的安静,但整体依旧呈现出一种井然有序的繁华。
街道铺设着青石板,打扫得颇为干净,未见太多垃圾污水。行人车马皆靠右行走,虽拥挤却不显混乱。临街的商铺招牌规制统一,酒肆、粮店、布庄、铁匠铺……分门别类,各安其位。甚至能看到有身着皂衣的市吏在街头巡视,维持秩序。
“咸阳之治,确有其独到之处。”
嬴昊边走边看,心中暗忖。如此规模的城市,能管理得这般井井有条,固然有秦律细致严苛的原因,但也离不开一套高效运转的行政体系。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些措施在都城体现得尤为明显。
正走着,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街口传来一阵粗豪的吆喝声,吸引了嬴昊的注意。
只见一个身高近九尺、膀大腰圆、皮肤黝黑如铁塔般的壮汉,正站在街边,对着过往行人拍着胸脯大声嚷嚷。
“某家臧岳,黔中人士!初到咸阳,盘缠用尽,已饿了三日肚子!别无长处,唯有一身力气!能开三石硬弓,徒手搏虎豹!哪位贵人府上缺看家护院、押送货物的,只管雇佣某家!管饭就成!工钱看着给!”
这壮汉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确实生得异常魁梧,比周围行人高出两个头还不止,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引人侧目。只是他衣衫有些破旧,面带菜色,显然所言“饿了三天”不虚。
嬴昊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自称臧岳的壮汉。十倍战力赋予他的敏锐感知,让他能察觉到这壮汉体内蕴含的那股惊人的、如同蛮荒野兽般的彪悍气血之力,绝非虚言。
这等天生神力、心思看起来也颇为直爽的猛士,倒是难得。
他走上前,开口问道。
“你说你能徒手搏虎豹?可是真的?”
臧岳见有人搭话,而且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一个英武逼人、银甲未卸的年轻将军,顿时精神一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千真万确!在俺们黔中山里,饿极了的时候,俺就追着野猪豹子打!这位公子若不信,尽管试俺力气!”
嬴昊笑了笑。
“试倒不必。我正缺个随行护卫,你若愿意,便跟着我。一日三餐管饱,顿顿有肉,每月另有钱粮。如何?”
臧岳一听,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狂喜道。
“愿意!愿意!太愿意了!公子真是大好人!俺臧岳这条命,以后就是公子的了!只要有肉吃,让俺干啥都行!”
他心思单纯,只觉得能吃饱饭、有肉吃就是天大的好事,至于护卫什么,他自信凭自己的力气绝对没问题。
嬴昊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先随我去用饭。”
他正欲带着赵云和刚收的臧岳去找个食肆,忽然旁边一条小巷里,猛地冲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慌不择路,直直朝着嬴昊撞来!
赵云眼疾手快,身形一晃,已挡在嬴昊身前,同时伸出左手,稳稳地扶住了那个差点撞上来的身影——竟是一个约莫十岁左右、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小女孩。
小女孩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被赵云扶住后,浑身还在剧烈发抖,抬起一张满是污痕和泪痕的小脸,惊恐地看向身后。
“小贱婢!还敢跑!撞脏了本公子的新衣,赔不起就拿你抵债!”
随着一声蛮横的呵斥,从小巷里呼啦啦窜出四五个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身着锦衣、面色倨傲、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