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平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
“你……你胡说什么?!”
嬴昊继续,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
“始皇十六年,咸阳城外吴家庄,良田百亩,户主吴胜不愿售卖,你指使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带人将其双腿打断,强占田契。吴胜告官无门,反被你买通狱吏,折磨致死,对外宣称‘病故’。此事,你可还记得?”
“你……你血口喷人!有何证据?!”
范平浑身开始发抖,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
“始皇十八年,你为侵吞城南王记绸缎庄,设计陷害东主王老实‘私通敌国’,将其一家六口下狱,严刑拷打致死,家产充公,大半落入你范家私库。王家灭门惨案,至今悬而未决,你夜里可曾安眠?”
“始皇二十一年,你看中城西魏铁匠之女,欲强纳为妾,魏铁匠不从,你便罗织罪名将其下狱,其女为救父,自愿卖身入勾栏,所得钱财尽数被你派人夺走,魏铁匠最终仍冤死狱中。其女至今仍在暗娼馆中,生不如死。此事,可是你范平所为?!”
嬴昊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轰击而出!每一桩,每一件,时间、地点、人物、手段,都说得清清楚楚!而这些事情,在范平极力营造的“清廉敢谏”、“德高望重”的表象下,被隐藏得极深,许多甚至连他府中心腹都未必全然知晓!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包括那些刚才还跟着范平一起跪地反对的,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如死灰、浑身抖若筛糠的范平,又看看持剑而立、神色冷峻的嬴昊。
这些罪行……如果属实,任何一条都足以让范平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而且,嬴昊说得如此具体,不像信口胡编!
“你……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你这是诬陷!是构陷!陛下!陛下明鉴啊!老臣忠心耿耿,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
范平终于崩溃了,他不敢再与嬴昊对视,连滚爬地转向御阶方向,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声嘶力竭地辩解,但那惨白的脸色、惊惶的眼神和止不住的颤抖,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
嬴昊是如何知道的?他当然不知道细节。但他刚刚获得的入门级读心术,在范平情绪最为激动、心神失守的刹那,那可怜的百分之五成功率,竟然生效了!
虽然只捕捉到一些零碎的画面和强烈的情感碎片——强掳少女的哭喊、田契上的血手印、狱中凄厉的惨叫、勾栏女子的绝望眼神……但结合范平的身份和这些碎片指向,足以让他拼凑出几桩骇人听闻的罪行轮廓,并在此刻如同亲眼所见般揭露出来!
“够了!”
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暴喝,从御阶之上炸响!始皇嬴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冕旒激荡,显露出其下那双充满震怒与冰冷的眼睛!
殿内所有人,包括嬴昊,都感到心头一凛。
始皇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先是刺向瘫软在地、如同烂泥的范平,那目光中的厌恶与杀意毫不掩饰。随即,他看向侍立在武将队列前、同样被这变故惊住的章邯。
“章邯!”
“臣在!”
章邯立刻出列,单膝跪地。
“方才昊儿所言,范平诸般罪行,你可听清了?”
始皇声音冰冷。
“臣,一字不漏,皆已记下!”
章邯沉声道。作为黑冰台新任指挥使,他的记忆力本就超群。
“好!”
始皇厉声道。
“朕命你,即刻率领黑冰台……不,是锦衣卫!”
他看了一眼嬴昊。
“会同廷尉府,给朕彻查!方才昊儿所言诸事,一桩桩,一件件,给朕查个水落石出!若属实……”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范平身上,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依大秦律,严惩不贷!若有阻拦、包庇者,同罪论处!”
“臣,领旨!”
章邯大声应诺,眼中寒光一闪。
他本就负责清查赵高、李斯余党,没想到这么快又有“大鱼”撞上门来,而且还是平日里名声不错的谏议大夫!
始皇这番话,无疑表明他相信了嬴昊的指控!至少,是信了大部分,足以启动最严厉的调查!
范平听到“彻查”、“严惩不贷”几个字,眼前一黑,最后的侥幸彻底破灭,喉咙里“咯”地一声,竟是直接吓得晕死了过去,瘫倒在地,身下传出一股骚臭之气——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殿内百官,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看向嬴昊的眼神,充满了惊骇、恐惧,以及深深的忌惮!
他……他是怎么知道这些隐秘之事的?难道他真有洞察人心、监察天下的本事?还是说……他背后早已掌握了一支不为人知的力量?无论是哪一种,都太可怕了!
那些刚才还跟着范平跪地“死谏”、慷慨激昂的官员,此刻无不脸色发白,冷汗涔涔,悄悄地、尽可能不引人注目地,从地上爬起来,缩回自己的位置,低着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下一个被嬴昊点名、揭露隐秘的就是自己。
嬴昊此举,不仅是以雷霆手段震慑了满朝文武,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事实”撕开了一位“德高望重”谏议大夫伪善的面具,将其皮袍下藏着的“小”和肮脏勾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让所有人瞬间清醒地意识到,嬴昊所要求的“监察天下之权”,一旦真正落实,配合其似乎拥有的某种“洞悉”能力,任何隐秘的罪恶都可能被无情揭穿!这柄悬在头顶的利剑,是真的会落下,而且可能精准得可怕!
嬴昊立于殿中,手中长剑依旧握持,但剑尖已然垂下。
他目光冷峻,缓缓扫过那些方才还群情激奋、此刻却噤若寒蝉的群臣,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仿佛凝滞。范平晕厥在地的狼狈模样,与其片刻前“以死明志”的慷慨激昂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更显讽刺。
殿外守卫屏息凝神,殿内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始皇目光深沉,在嬴昊与瘫软的范平之间来回审视,脑中飞速权衡。范平出身儒家,在朝在野皆有声望,其罪若证,自然要严办以正典刑、立纲纪。
但此事必然牵动儒家势力,更可能牵扯出其他陈年积案,处置需稳妥,既要彰显律法威严,又不能引发朝局过度震荡。不过,借此机会,进一步敲打某些抱团的势力,或许也非坏事。
章邯已然领命,带着两名郎官,如同拖死狗般将晕厥的范平拖出了大殿,准备即刻展开调查。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示出极高的效率。
百官心思各异。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跳得太高,或者自忖隐秘之事藏得够深,未被嬴昊察觉;
有人则惶惶不安,偷偷打量嬴昊,揣测着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自己过往是否有什么把柄可能被抓住;更有人开始重新评估这位六公子的能量和威胁程度,思考未来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