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冷。
“今日午后,杜谦突然以‘突发恶疾’为由,向内史府告假,并已匆忙离开咸阳,轻车简从,直奔南阳方向而去。其留在咸阳的妻小却未一同带走。”
“哼,做贼心虚,想跑?”
嬴昊冷哼一声。
“他倒是机灵,知道风声不对。”
“大人,是否将现有线索移交廷尉府?由廷尉府发文南阳,缉拿杜谦审讯?”
青龙请示道。按常规程序,涉及侯爵之子,又跨了郡县,由中央司法机构出面最为妥当。
嬴昊却缓缓摇头。
“不妥。南阳侯杜赫,虽原是楚国人,但归秦后屡有战功,封侯之后,在朝在野风评颇佳,素有刚正嫉恶之名。此事目前仅指向其子杜谦,若交给廷尉府,难保不会有人看在杜赫的面子上,或者畏惧其权势,在其中做些手脚,找个替罪羊敷衍了事,让杜谦得以脱身。
那我们之前所做,刘安那些老卒所受的委屈,岂不都白费了?”
他沉吟片刻,眼中锐光一闪。
“杜赫此人风评具体如何,还需细查。但其子涉案,证据虽未铁板钉钉,可这仓皇出逃的举动,已是最大嫌疑。我们锦衣卫新立,父皇授予监察之权、先斩后奏之责,正需要一场行动来立威,让朝野上下都看清楚,这柄剑,不是挂着好看的。”
他看向青龙,果断下令。
“青龙,你持我令牌,立刻传令。所有已集结的锦衣卫,着飞鱼服,佩绣春刀,于咸阳城南门集合!你亲自带队,星夜出发,奔赴南阳,务必在杜谦逃回侯府之前,将其截获、缉拿!若遇抵抗,可按‘涉嫌贪墨军饷、畏罪潜逃’处置,准许动用必要手段!”
“卑职领命!”
青龙毫不迟疑,抱拳应诺,转身大步离去,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嬴昊也站起身,对赵云和臧岳道。
“子龙,臧岳,随我去南门。朱雀,点五名好手,一同前往。”
“喏!”
三人齐声应道。
片刻之后,嬴昊一行人骑马赶到咸阳城南门。此时城门早已关闭,守城兵卒在城楼上值守。然而,当嬴昊等人接近时,却发现城门内的空地上,黑压压肃立着上千身影!
清一色的玄色飞鱼服,在火把光芒下泛着幽光;腰间统一的绣春刀,刀鞘冰冷;人人面色肃穆,眼神锐利,队形整齐,鸦雀无声。一股无声的肃杀与精干气息弥漫开来,令人心悸。正是接到青龙传令,迅速集结而来的锦衣卫!
如此阵仗,自然惊动了守城官兵。城楼上示警的锣声响起,大批兵卒涌下城楼,刀出鞘,弓上弦,如临大敌般对准了这群突然出现在城门内的“不明武装”。
“尔等何人?竟敢擅聚甲士于城门重地!速速散去,否则格杀勿论!”
一名队率模样的军官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一丝紧张。眼前这群人,服饰统一奇特,气势森然,绝非常见的军队或衙役。
这时,一名身着校尉甲胄的将领匆匆赶来,正是负责南门防务的城门校尉。
他见到下方阵势,也是心头一震,但强自镇定,走到军前,对着为首的青龙喝道。
“城下何人部属?深夜集结于城门之内,意欲何为?可有陛下旨意或通关文书?”
青龙上前一步,亮出一面黑色令牌,上有狰狞龙纹,中间一个“锦”字,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锦衣卫办案,皇权特许,先斩后奏!速开城门!”
那校尉借着火光看清令牌形制,确是宫内新近流传出来的样式,但他并未接到今夜有大规模人马出城的命令,心中惊疑不定。
锦衣卫的名头他听说过,是那位刚刚得了势的六公子捣鼓出来的,据说权力极大。可毕竟口说无凭,如此深夜,上千武装人马要出城,万一出了纰漏,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校尉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拱手道。
“原来是锦衣卫的兄弟。恕在下职责所在,未有接到上官明确指令或陛下旨意,深夜开启城门,放如此多兵马出城,实在于制不合。还请诸位先回,待明日禀明上官,拿到正式文书,再行出城不迟。”
“混账!”
青龙身后,脾气火爆的白虎闻言大怒,声如洪钟。
“锦衣卫奉旨监察天下,缉拿要犯,刻不容缓!什么文书不文书?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校尉被吼得脸色一白,但依旧硬着头皮道。
“这位……统领息怒。非是在下有意阻拦,只是军令如山!无旨出城,形同谋逆!在下不敢违逆军法!还请诸位莫要为难!”
双方顿时僵持不下,气氛骤然紧张。锦衣卫众人目光冰冷,手已按在刀柄之上。守城兵卒则更加紧张,弓弦拉得更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嬴昊带着赵云、臧岳、朱雀等人,纵马来到阵前。
“怎么回事?”
嬴昊勒住马缰,扫了一眼对峙的双方,目光落在那个校尉身上。
校尉见又来了一队人,为首的是个极为年轻的锦衣公子,气度不凡,身边跟着的护卫更是气息惊人,心中更加惊疑,拱手问道。
“敢问阁下是……”
嬴昊懒得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物,抬手扔了过去。
校尉下意识接住,入手沉甸甸,冰凉。
他低头一看,是一面玄黑色的令牌,非金非玉,触手生温,正面浮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玄龙,龙身缠绕着一个古篆“羽”字,背面则是简单的“嬴昊”二字。
羽字玄龙令!这是陛下特赐给几位年长公子的身份令牌,其中尤以这种玄龙纹为尊贵!校尉虽然职位不高,但这种宫廷规制之物还是认得的,再看那“嬴昊”二字,联想到近日朝堂风云,顿时脸色大变,手都哆嗦了一下。
“末……末将参见六公子!”
校尉连忙单膝跪地,双手将令牌高高捧起,声音发颤。
“不知是公子驾到,末将冒犯,死罪!”
周围的守城兵卒见状,虽然不明具体,但见自家校尉都跪下了,也连忙收起兵器,跟着跪下。
“现在,可以开城门了吗?”
嬴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校尉额头上冷汗涔涔,内心挣扎万分。开城门,放这么多武装人员深夜出去,是严重违反军规;不开,眼前这位可是连谏议大夫都说杀就杀、刚刚执掌了锦衣卫、风头正劲的六公子!连陛下都明显偏袒支持!得罪了他,自己恐怕下场比违抗军规更惨。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嬴昊已经失去了耐心,对身旁的赵云道。
“子龙,拿下。阻挠锦衣卫办案,形同抗旨。”
“喏!”
赵云应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从马背上来到了那校尉面前。校尉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一麻,佩剑已到了对方手中,同时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膝盖一软,已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公子饶命!末将知错!开城门!快开城门!”
校尉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军规,连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