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香味太浓了，浓得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腐烂的气息。
沈清婉没有挣扎，任由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将自己拉到身前。
她顺着手臂看上去，沈曼云那张风韵犹存的脸映入眼帘。
这位顾家二太太此刻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了，嘴唇一张一合，看口型是在说：“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就在沈清婉眨眼表示顺从的刹那，站在她身后的女佣突然松手。
“哐当——！”
一只半人高的红木托盘连带着上面的紫砂茶具，就在沈清婉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碎片四溅，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偏殿内激起回音，连躺在床上的顾明远眼皮都似乎颤动了一下。
陆雪薇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猛地跳向一旁。
然而，站在风暴中心的沈清婉，连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她依然维持着刚才那个微微低头的姿势，目光呆滞地盯着沈曼云旗袍上的盘扣，仿佛刚才那声惊雷般的巨响发生在另一个维度。
直到感觉到脚下的地板传来明显的震动，她才迟钝地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满地狼藉，那是聋哑人对突发状况特有的、慢半拍的反应。
沈曼云眼底那抹狐疑终于淡去。真的是个聋子。
“还不快收拾了！”沈曼云转头呵斥佣人，随即又换上一副慈爱的面孔，拉着沈清婉走到床边，“清婉啊，既然嫁进来了，就是顾家的人。你大伯病重，咱们做晚辈的，得尽孝心。”
她招了招手，一名心腹女佣立刻端来一只黑漆托盘。
那上面放着一只还在冒着热气的药碗。
药液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深褐色，粘稠得挂壁，即便不用鼻子闻，光看那升腾起的一缕缕带着诡异甜腥味的白烟，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正经补药。
“这是我不容易求来的古方，有起死回生之效。”沈曼云端起碗，不由分说地塞进沈清婉手里，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阴狠，“你手巧，这种细致活儿，还得你来喂。”
碗壁滚烫，烫得沈清婉指尖发红。
就在她的手指接触到药碗边缘的瞬间，视网膜右下角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弹开，幽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警告！检测到剧毒混合液。】
【成分解析：朱砂提取液（含高浓度游离汞）、断肠草汁（钩吻碱）、强效抗凝血剂。】
【附加属性分析：该药液经特殊熬制，接触角质蛋白（指甲、皮肤）后会产生不可逆的黑色沉淀，且难以洗净。】
沈清婉低垂的眼帘下，瞳孔骤然收缩。
好狠毒的一石二鸟。
这碗药灌下去，顾明远必死无疑。
而药液中添加的特殊显色剂，会让喂药人的手指染上怎么也洗不掉的黑色——那是古代仵作判定“投毒者”最直观的铁证。
到时候顾明远暴毙，自己这双手就是洗不脱的罪证，沈曼云不仅能除掉掌权的大伯，还能顺手把黑锅扣在刚进门的“丧门星”头上。
“怎么？不愿意？”沈曼云见她不动，那只带钻的手重重地压在沈清婉的肩膀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还是说，你想看着你大伯去死？”
沈清婉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惊恐和不知所措。
她捧着碗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似乎是因为害怕，又似乎是因为药碗太烫。
她一步步挪向床头。
沈曼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像是看着猎物即将落入陷阱的猎人。
就在沈清婉弯腰，勺子即将触碰到顾明远苍白的嘴唇时，她的脚像是被厚重的地毯绊了一下。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惊呼。
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手中的药碗“失手”飞出。
哗啦一声，滚烫的深褐色药液尽数泼洒在顾明远那床价值连城的苏绣蚕丝被上。
浓烈的药味瞬间炸开，褐色的液体迅速渗透丝绸，并在接触空气的瞬间泛起诡异的黑沫。
“你这个废物！”沈曼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