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再次轻轻合拢。留下广场上一众继续石化的门人。
良久,才有一个年轻弟子,用梦游般的声音小声问旁边的师兄:“师兄……我们真的要去……找鸡吗?”
那师兄眼神发直,喃喃道:“不然呢?你敢不去?”
找鸡的命令,以一种荒诞却又无比严肃的姿态,迅速传达下去。
一队由内门弟子带领、熟悉后山地形的搜寻小队,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出发了。
他们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种使命感与荒谬感交织的复杂气息。
而另一边,厉寒州提着那把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大竹扫帚,一步一步,走向山门之外,走向那片被“乾坤一帚”清理过的、空荡荡的“战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悄悄追随着他的背影。
玄天宗右护法,元婴巅峰剑修,曾经一剑冰封三千里魔潮的厉寒州,此刻,正要去扫地。
这画面,比十万魔军压境,更冲击某些人的认知。尤其是当他真正踏入那片区域时。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笼罩了厉寒州。
他仿佛踏入了某个绝对的“无”之领域,连天地灵气在这里都变得稀薄而滞涩,脚下的大地传来一种不真实的虚浮感。
空气里残留的那一丝“道韵”,冰冷彻骨,并非温度的低,而是存在意义上的“寒”,仿佛能将他引以为傲的剑意、修为、乃至神魂存在本身,都悄然“抹去”一丝。
他握着扫帚的手,更紧了些。灵力本能地运转,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空寂”侵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挥动扫帚。
动作有些僵硬,起初甚至不太协调。大竹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扫起一些真正的尘土和极细小的碎石。
很普通,很寻常。
但在所有暗中窥视的玄天宗门人眼中,这一幕,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
他扫得很认真,很仔细,如同对待最精妙的剑诀,最复杂的阵法。
每一帚下去,角度、力道,似乎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能将那些看不见的“污秽地气”彻底扫除,又不伤及下方脆弱的灵犀草根茎。
阳光洒在他墨蓝色的劲装上,洒在他冷峻的侧脸,洒在他手中那把不断挥动的大竹扫帚上。
没有剑光寒,没有冰霜凝。只有“沙沙”的扫地声,回荡在过分安静的山门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更久。厉寒州终于停了下来。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地面干净了,碎石归拢,尘土扫净,灵犀草安然挺立,叶片在微风轻拂下,闪着健康的灵光。
那片令人心悸的“空”意,似乎也因为他的清扫,消散了不少,至少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他微微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息,一直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这大概是他修炼以来,最别开生面的一次“历练”。
他提着扫帚,转身,准备回禀。
就在这时。
“右护法!右护法!”
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是之前派去找鸡的搜寻小队中的一名弟子,连滚爬地御剑飞来,脸色古怪,像是想哭又想笑。
“找到了!鸡找到了!”
厉寒州眉梢微动。
那弟子喘着粗气,落到他面前,表情难以形容:“在、在‘落星崖’后面的深涧里找到的!它倒是机灵,躲过了魔气冲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弟子哭丧着脸,“它好像被残留的什么东西吓破了胆,或者……吃错了什么灵草,现在……现在……”
他咬了咬牙,闭眼喊道:“现在正在涧底发疯似的追着一群‘铁喙山雀’满地跑!毛都炸起来了,叫得跟打鸣似的,我们几个筑基期的,根本按不住!它还、它还学会用尾翎放火球了!烧秃了半片林子!”
厉寒州:“……”
他握着扫帚柄的手指,再一次,缓缓收紧。
抬头,望了望天。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
大殿内。
林渡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灵玉,神识却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悬空主峰。
他能“看到”云逍强作镇定地安排善后,也能“看到”厉寒州一板一眼、如临大敌般地清扫山门,更能“看到”那只在深涧里追雀放火、活力四射的三彩锦羽鸡。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修长、仿佛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手指。
“乾坤一帚么……”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扫是扫干净了。”
“就是……”他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晚饭的鸡,看来是有点闹腾。”
“清蒸可能不合适了。”
“或许该试试红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