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无声熄灭,火箭化作普通羽毛无力飘落,火蛇崩散成点点火星,旋即湮灭。
那道炽白的火焰流,也只是在“界限”上留下了一道迅速淡去、连青烟都没冒多少的浅浅灼痕,便后继无力地消散了。
仿佛滔天烈焰,撞上了一座亘古不化的亿载玄冰之墙,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三彩锦羽鸡愣住了,绿豆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它体内的那股力量似乎也因为这诡异的情况而滞涩了一下。
就在这时,厉寒州的第二下,来了。
依旧是扫帚,这一次,是从左到右,平平一扫。一股无形却凛冽的寒风,随着扫帚的轨迹拂过。
地面焦黑的痕迹,瞬间被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霜覆盖。空气中弥漫的灼热气息、草木灰烬味、烤禽毛味,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骤然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清冽的、带着冰雪气息的味道。
甚至连那只三彩锦羽鸡翎尖上跳动的小火苗,都“噗”地一声,齐齐熄灭,只剩下几缕尴尬的青烟。
鸡,彻底懵了。
它低头,看看自己光秃秃不再冒火的尾翎,又抬头,看看那个拿着扫帚、面无表情的人类,以及那堵看不见却让它所有攻击无效的“墙”。
动物的本能告诉它:打不过,很危险,快跑!
“咯咯!”
它发出一声短促、意味不明的叫声,翅膀一振,就欲向涧外飞窜。
“留下。”
厉寒州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同时,他手中扫帚第三次挥动。
扫帚头凌空一点,一道细若发丝、几乎看不见的冰蓝寒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三彩锦羽鸡的尾翎根部。
正欲起飞的三彩锦羽鸡,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瞬间冻住,直挺挺地从离地三尺的高度,“啪叽”一声,摔在了覆盖着冰霜的地面上。
它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体内那股暴戾的火系灵力,如同被浇了一大桶冰水,变得滞涩、昏沉,连带着它自己的力气也迅速流逝。
只有一双绿豆眼,还努力瞪着,里面写满了“不服”和“憋屈”。
厉寒州收起扫帚,走上前,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有效率地拎起鸡脖子,指尖一缕寒气透入,彻底封住了它体内那团不稳定能量的核心。
鸡,彻底蔫了,脑袋耷拉下来,只有胸脯还在微弱起伏。
整个过程,从厉寒州出现到拎起鸡,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冰霜狂舞,只有三下看似平平无奇的“清扫”。
但造成的效果,却让旁观的三个弟子,目瞪口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扫地……还能这么扫?
厉寒州拎着蔫头耷脑的三彩锦羽鸡,转身,看向那三名弟子。
“此地善后。”他言简意赅,“清点损失,回禀翠微峰执事。灵植能救则救,救不了,报损。”
“是、是!右护法!”三名弟子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应下,看向厉寒州的目光,充满了高山仰止的敬畏,虽然这敬畏里,似乎还掺杂了一丝对那把扫帚的莫名忌惮。
厉寒州不再多言,拎着鸡,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悬空主峰,宗主大殿前。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将天边染成瑰丽的紫红色。
林渡不知何时又出来了,依旧是一身宽松常服,背着手,站在广场边缘,望着天边的晚霞,似乎在欣赏景色。
他身后不远处,云逍正低声向几位赶来的长老交代着战后诸多事宜的安排,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只是偶尔瞥向林渡背影的目光,依旧复杂难明。
一道墨蓝色流光落下,厉寒州现身,手里除了那把大竹扫帚,还多了一只看起来有点精神萎靡的三彩锦羽鸡。
他将扫帚轻轻靠在殿前石栏上,然后拎着鸡,走到林渡身后三步处,停下。
“宗主。”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鸡,已找回。”
林渡缓缓转过身,目光掠过厉寒州,落在他手里那只颇为狼狈的灵禽身上。他走上前两步,微微俯身,仔细打量了一下。
“嗯,”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鸡那结了霜、不复光鲜的尾翎,又戳了戳鸡那软趴趴的脖子,“火气是大了点,虚不受补的样子。”
他直起身,看向厉寒州,点了点头:“处理得还行。没让它把翠微峰点着了。”
厉寒州垂眸:“宗主过誉。其体内吸纳了外溢的暴戾火灵与空间残力,已然异变,寻常手法难以制伏,故以寒魄真意疏导镇压,暂封其核。”
“寒魄真意?”林渡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意思,“用扫帚使出来的?”
厉寒州沉默了一瞬:“……器物虽凡,真意存乎一心。”
“哦。”林渡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又看了看那只鸡,似乎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对于晚膳食材的考量之色。
“这火气……清蒸怕是压不住了,药性也燥。”他摸了摸下巴,“红烧的话,调料得下重些,还得加几味清心去火的辅材,不然吃了上火。”
他顿了顿,眼神微亮。
“或者……”
“干脆直接架火上,烤了?”
“撒点孜然辣椒面,炭火一逼,什么暴戾火气,都给它逼出来,化成烤肉香。”
他说着,还轻轻咂了咂嘴,仿佛已经闻到了烤鸡的香味。
厉寒州拎着鸡的手,几不可察地又紧了紧。
旁边正在交代事情的云逍,声音也诡异地停顿了半拍。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表情管理险些失控。
宗主……
您用疑似上古神器的扫帚扫平了十万魔军。
您的右护法用一把普通扫帚收拾了变异灵禽。
然后您现在,在认真讨论这只鸡……是红烧,还是烧烤?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山脊,天色暗了下来,几颗星子悄然浮现。
玄天宗的夜晚,似乎和往常一样,又似乎,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