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锋这才缓缓抽出自己的镔铁长刀。刀身厚重,刃口磨得发亮。他走到吴三桂面前,看着对方因疼痛和惊怒而扭曲的脸。
“你的大道理,我驳不了。”晁锋的声音忽然很低,只他们两人能听清,“可我的道理,很简单——这片土地上的血,流得够多了。不能再因为你一家的算计,再流更多。”
他举起刀,阳光在刀锋上淬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这一刀,为辽东汉人枉死的冤魂。”
刀落。
血光迸现。
威远台上,死寂。风似乎都停了。只有那面帅旗,兀自猎猎抖动。
数万道目光,凝固在台上那个挺拔却微微颤抖的身影上,凝固在那具缓缓委地的无头尸身上,凝固在那颗滚落一旁、双目兀自圆睁的头颅上。
晁锋弯腰,捡起那颗头颅,发辫缠在手上,血滴滴答答落下。他转向台下,将头颅高高举起。手臂很稳,眼神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恐惧、或隐隐亢奋的脸。
“吴三桂!”他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劈开了凝滞的空气,“私通建奴,欲卖关隘!按军法,已斩!”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更沉郁的声音压了下来:
“从现在起,山海关,我们守!关外的建奴,我们杀!愿意跟我守关杀奴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我晁锋,绝不为难!”
台下,依旧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然后,那个最先出列劝阻吴三桂的老将,缓缓走到晁锋马前,单膝跪地,抱拳,甲叶哗啦一响:“祖泽远,愿随晁将军守关!”
像是堤坝崩开了一个口子。
“周遇吉愿随!”
“标下愿随!”
声音起初零星,迅速连成一片,最终化为海潮般的轰鸣:
“守关!杀奴!”
吼声撞在城墙垛口上,又反弹回来,在关山之间隆隆回荡。
晁锋闭上眼,感受着手中头颅的重量,感受着台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声浪。没有冰冷的提示音,没有凭空出现的力量。只有心跳如鼓,撞得肋骨生疼;只有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只有一股滚烫的、混杂着恐惧、决绝和一丝渺茫希望的东西,在胸膛里左冲右突。
他知道,路,这才刚刚开始。而脚下,已是万丈深渊,或是不世功业,谁又能看得清?他唯一清楚的,是身后这道关,和关前那片黑土地上,未寒的尸骨,与未熄的烽烟。
风,又起了。卷着沙,吹过威远台,吹过那面无人理会、委顿于地的银边帅旗,吹向关外那片愈加阴沉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