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落在门边的地毯上。厚重的地毯边缘与门框之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引人注目的缝隙。他蹲下身，快速而轻柔地将那份包裹扁平地塞了进去，只露出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边角，上面用醒目的红色记号笔写了一个单词：“TYLER”。
泰勒。这个名字对于任何瞥见它的人可能毫无意义，但对于读过剧本、或者哪怕只是扫过一眼提案封面的人来说，却是一个无法忽略的信号。他希望这能引起路过的工作人员，或者皮特本人出门时无意的一瞥。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按照原路快速返回。脚步轻而稳，没有奔跑，避免引起注意。经过服务电梯时，他直接走过，选择了更远但可能更安全的消防通道楼梯。
下楼梯的过程漫长而压抑，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每一层他都小心地透过门缝观察一下外部情况，确认安全后才继续下行。直到重新回到嘈杂的后勤区域，混入忙碌的工作人员中，从那个卸货区的侧门走出酒店，重新融入纽约夜晚凉爽的街道，他才感觉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紧贴着衬衫。
他不知道那份包裹最终能否被皮特看到，甚至不知道它会不会在清洁时被直接扫走。他做了能做的全部，剩下的，只能交给不可控的命运，以及……那份提案本身所蕴含的、试图冲破一切常规的力量。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咖啡馆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透过玻璃窗，遥望着那座依旧灯火辉煌的酒店。晚宴似乎进入了高潮，隐约有音乐和掌声传来。
他就这样坐着，慢慢地喝着苦涩的咖啡，等待着。不是为了等待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奇迹回应，更像是一种仪式，见证自己将全部筹码推上赌桌的这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纽约的夜越来越深，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逐渐稀少。酒店门前的喧嚣终于平息，红毯被收起，闪光灯不再闪烁。嘉宾们开始陆续离去，豪车一辆接一辆驶离。
唐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出口。他看到了一些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但始终没有看到布拉德·皮特的身影。他可能早就从其他通道离开了，也可能还在酒店内。
直到凌晨时分，酒店大门再次被推开，几个身影走了出来。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布拉德·皮特。他脸上的公式化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疲惫和平静。他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轿车。
就在助理拉开车门，皮特弯腰准备上车的前一瞬，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酒店门口的地面，然后，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刹那。唐安无法确定他是否看到了那个从门缝里露出的、写着“TYLER”的包裹边角，或者只是随意的一瞥。
皮特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径直坐进了车里。车门关上，轿车无声地滑入纽约的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
唐安坐在咖啡馆里，杯子里的咖啡早已冰凉。窗外，酒店辉煌的灯火渐次熄灭，城市陷入更深的静谧。
没有奇迹发生，至少表面看来如此。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他拿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没有新邮件，没有未知来电。
他付了咖啡钱，推开咖啡馆的门。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纽约之行结束了。他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掀起任何波澜。那份包裹，可能正静静躺在某个清洁工的垃圾袋里，也可能正在被某个好奇的酒店员工拆开翻阅，更渺茫的可能，是它正在驶向比弗利山庄的某辆车的后座上，等待着被真正的主人发现。
无论如何，他尽了全力。
现在，该回洛杉矶了。那里还有无数具体而微的困难需要解决：完善剧本、寻找其他演员、应付大卫越来越频繁的资金告急电话、以及……等待那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回音。
他裹紧身上单薄的西装外套，走向地铁站的方向。身影在空旷的街头被路灯拉得很长，显得孤独而倔强。
初秋的纽约，夜风已带寒意。
而好莱坞的太阳，明天依旧会照常升起，冰冷地俯瞰着每一个怀揣梦想或野心、在其中挣扎沉浮的人。
唐安踏上了归程。这场豪赌的第一轮下注，已经完成。筹码离手，胜负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