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进行到一半，哪吒突然不见了。
法海起初没在意——这熊孩子向来神出鬼没。直到他听见空地边缘传来激烈的讨论声，才扭头看去。
只见哪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围着几个妖怪小头目。他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正飞快地记录着什么，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只会捣蛋的三太子。
“......所以说，天庭的‘妖怪管理条令’根本不合理？”哪吒问。
“何止不合理，简直是歧视！”一只老山羊精愤愤道，“我们这些有正当工作的妖，去天庭办个‘良妖证’，得排三个月的队，还要交一大堆功德点。可那些有关系的大妖，随便就能拿到‘特批通行证’。”
旁边一只猫妖补充：“灵山更过分。他们说只要皈依佛门，就能得正果。可我们去了，只能当最低等的‘护山小妖’，干最累的活，领最少的香火。”
“就是就是！”兔子精也凑过来，“我以前去灵山应聘‘药园护理’，他们说我‘根基浅薄，业力未消’，连门都不让进。可隔壁山头的狐狸精，就因为认识某个罗汉的坐骑，直接就进去了。”
哪吒刷刷记录：“天庭门槛高，灵山看关系......还有呢？”
“还有待遇问题。”黑熊精也加入了讨论，“天庭给正规编制的神仙，有俸禄、有洞府、有年假。我们妖怪呢？干得好是应该的，干不好就是‘妖性难驯’，动不动就要受罚。”
“而且晋升无望。”老山羊精叹气，“我在黑风山干了五十年了，还是普通员工。不是我不努力，是妖怪天生就低人一等，再努力也摸不到天花板的边。”
哪吒停下笔，抬头：“那你们为什么还留在这儿？不去别的地方？”
妖怪们互相看看，最后黑熊精开口：
“因为这儿是‘自己家’啊。”
他环顾四周：“在这儿，没谁歧视我们是妖。黑主任——就是我，也是妖，懂我们的难处。工作累了可以休息，受伤了有药，逢年过节还有团建。”
兔子精点头：“以前在别处，总提心吊胆，怕被和尚收，怕被神仙抓。在这儿，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猫妖小声说：“而且黑主任说了，只要咱们好好干，以后就业中心规模大了，还能给大家分红、买保险......”
“保险？”哪吒好奇。
“就是‘意外伤害险’，”黑熊精解释，“万一哪个兄弟工作时受伤了，中心出钱治。这想法我还在筹划，需要不少功德点......”
哪吒若有所思。
他合上小本本，标题赫然是《论天庭/灵山妖怪管理政策的缺陷及民间妖怪自治组织的优越性——基于黑风山妖怪就业中心的实地调研》。
孙悟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探头一看：“哟，三太子要写论文推翻你爹了？”
“去去去。”哪吒推开他，但没否认。
法海也走了过来。他听着妖怪们的抱怨，眉头又皱了起来。
“尔等既然选择修行，就当忍受清苦。”他说，“追求享乐，岂是正道？”
妖怪们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黑熊精开口：
“大师，我们没想享乐。我们就想......像个‘人’一样活着。”
他指了指正在烧烤的兔子精：“老兔想种出最好吃的萝卜，这有错吗？”
指了指刺猬精：“小刺想搞物流，把山里的特产卖出去，这有错吗？”
又指了指自己：“我想让兄弟们有口饭吃，有地方住，老了有所养，这有错吗？”
法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修行是修行，生活是生活。”黑熊精继续说，“我们不能因为要修行，就连日子都不过了吧？佛祖还说‘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呢。”
这话说得在理，连法海都无法反驳。
哪吒趁机问：“黑主任，你们这就业中心，有没有什么规章制度？我是说，除了《劳动法》之外的。”
“有啊！”黑熊精来了精神，从怀里掏出一本手写的小册子，“《黑风山妖怪就业中心员工手册》，我自己编的。”
哪吒接过来翻看。
手册内容很详细：考勤制度、绩效考核、奖惩条例、安全生产规范......甚至还有“员工心理辅导”条款。
“心理辅导？”哪吒挑眉。
“对啊。”黑熊精认真地说，“有的兄弟以前受过伤，心里有阴影，得疏导。我以前在人类寺庙偷听过和尚讲经，学了几招，还挺管用。”
法海也瞥了一眼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