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犬感觉到了主人的好心情，尾巴摇得更欢了。
中午休息时，法海拿出松果，放在手心看。
确实普通。
但黑熊精说，它“静静地长成自己的样子”。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镇元子给的混沌种。
混沌种是“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可以是”。
松果是“就是松果”。
一个代表无限可能，一个代表本真自我。
好像......都挺好。
“师父，吃饭了。”哪吒递过来一块面饼。
法海接过，咬了一口。
是兔子精做的，加了野菜，很香。
他一边吃，一边继续看松果。
忽然，他发现松果的鳞片缝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小心拨开，是一小片干枯的苔藓。
应该是长在树上时沾到的。
法海本想清理掉，但手停住了。
苔藓也是生命。
虽然微小，虽然不起眼，但它和松果一起，构成了完整的自然。
他最终没动那片苔藓。
就让松果保持它原来的样子吧。
就像黑熊精说的，挺好。
下午的路程很顺利，没遇到妖怪，也没遇到麻烦。
但法海心里，一直想着松果，想着黑熊精，想着就业中心的那些妖怪。
他忽然问：“你们说......灵山知道黑风山有这样一个地方吗？”
杨戬回答：“应该知道。但没管。”
“为什么？”
“因为没威胁。”杨戬分析，“黑熊精的就业中心，让妖怪有饭吃，有活干，减少了他们作乱的可能。这对灵山来说，是好事。只要不闹大，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法海沉默。
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庭这样，灵山也这样。
所以底层的事，只要不捅到上面，就没人管？
“但如果黑熊精要做大呢？”他问。
“那就会有人来管了。”杨戬说，“灵山不会允许一个独立的妖怪组织壮大到能影响秩序。”
“可他们明明在做好事。”
“好事坏事，不由他们定义。”杨戬的语气很冷，“由上面定义。”
法海握紧了松果。
又是规则。
又是定义。
难道三界的规则，就是为了让上面的人方便管理，而不是为了让下面的人好好生活？
“所以，”他缓缓说，“好的规则，应该自下而上，而不是自上而下。”
这话说出来，三个徒弟都惊讶地看着他。
“师父，”哪吒小心翼翼，“你这话......有点危险啊。”
“但没错。”孙悟空接话，“凭什么他们说了算？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就是不服这个。”
杨戬没说话，但眼神表示赞同。
法海看着三个徒弟，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观音要塞给他这三个刺头？
因为他们都不服。
不服天，不服地，不服既定的规则。
而他自己，在经历了这些事后，也开始不服了。
“走吧。”他收起松果，“路还长。”
四人继续前行。
法海走在最前面，背影挺直。
他怀里，松果静静地待着。
它不知道，自己正在改变一个顽固和尚的世界观。
它只是一颗松果。
长在土里，长在阳光下。
自然地，坦然地，长成自己的样子。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