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白骨岭,已是黄昏。
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照在光秃秃的山岭上,更添几分凄凉。风依旧呜咽,但少了妖气的笼罩,听起来更像是普通的山风。
取经队四人(加一条狗)沉默地走在山道上。
气氛很僵。
从放走小妖开始,法海和孙悟空就没再说过话。一个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但紧绷;一个落在最后,金箍棒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哪吒和杨戬走在中间,互相使眼色。
哪吒:这俩又怎么了?
杨戬:理念冲突,升级了。
哪吒:那怎么办?
杨戬:看着办。
哪吒:……等于没说。
最后是哮天犬打破了沉默。
它跑到路边,叼起一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欢快地摇着尾巴跑回来,把骨头放在法海脚边。
意思很明显:师父,别生气了,送你个礼物。
法海低头,看着那根沾满口水的骨头,嘴角抽了抽。
“……谢谢。”他干巴巴地说。
哮天犬开心地转圈。
但气氛依旧没缓和。
又走了一里地,孙悟空终于忍不住了。
“喂,老秃驴。”他在后面喊。
法海没回头:“何事?”
“俺老孙想不通。”孙悟空快走几步,和他并肩,“你既然能放过那三只小妖,为什么当年对白蛇就那么狠?直接镇压到魂飞魄散?她也没害过人吧?”
法海脚步一顿。
“她不一样。”他声音低沉。
“怎么不一样?”孙悟空追问,“不都是妖?不都没害过人?还是说……因为她长得好看,你下不去手?”
这话,带着明显的讽刺。
法海转头,眼神冰冷:“孙悟空,注意你的言辞。”
“俺老孙说错了吗?”孙悟空毫不退让,“你口口声声说妖就是妖,结果呢?对小妖心软,对大妖狠辣——这不就是看碟下菜?欺软怕硬?”
“白蛇不一样!”法海提高音量,“她体内有混沌本源,威胁三界安定!”
“那灵山呢?”孙悟空反问,“灵山用活人做实验,用妖怪当工具,还设计陷害你——他们就不威胁三界安定了?你怎么不去灵山除妖?哦,对了,灵山没有妖,只有‘佛’。所以你就怂了?”
“你——!”
法海气得浑身发抖。
不是气孙悟空顶撞,是气他说的话……太刺耳,太真实。
“还有,”孙悟空步步紧逼,“你真以为镇压白蛇是你自己的决定?你真以为当年那场‘水漫金山’,是白蛇主动挑起的?你真以为许仙背叛白蛇,是因为人妖殊途?”
一连串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进法海心里。
“你……你知道什么?”他声音发颤。
“俺老孙什么都不知道。”孙悟空咧嘴,“但杨戬知道。他的第三只眼,能看穿很多东西——包括某些被掩盖的‘历史’。”
法海猛地看向杨戬。
杨戬面无表情,但第三只眼微微闪烁,算是默认。
“你看了我的记忆?”法海声音沙哑。
“没看全部。”杨戬实话实说,“但在白骨岭,你触摸那些符文时,记忆波动太强烈,我‘看到’了一些片段。包括雷峰塔顶的献祭阵,包括白蛇说的那些话,包括……如来的脸。”
法海闭上眼睛。
完了。
他最深的秘密,被看光了。
“所以,”孙悟空凑到他面前,一字一顿,“你当年镇压白蛇,根本不是除妖。是献祭。是给如来送祭品。而你,法海大师,不是什么除妖卫道的英雄,是灵山最称职的——刽子手。”
刽子手。
三个字,像三把锤子,砸碎了法海最后的心防。
他踉跄后退,撞在山壁上,脸色惨白。
“你……你胡说……”他喃喃道。
“我胡说?”孙悟空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雷峰塔的符文和灵山的一模一样?为什么塔顶会有献祭阵?为什么白蛇的心脏会被封在阵法里?这些都是巧合?”
法海说不出话。
因为他解释不了。
“你其实早就怀疑了,对吧?”孙悟空继续,“从你魂穿开始,从你发现这具身体是唐僧开始,你就觉得不对劲。但你不敢深想,因为你怕——怕发现自己坚持了三百年的‘正义’,根本就是个笑话。”
“闭嘴……”法海咬牙。
“俺老孙偏要说!”孙悟空提高音量,“你恨妖,恨了三百年。结果到头来发现,最该恨的不是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是那些把你当棋子、当刀子用的混蛋!而你,还傻乎乎地继续当他们的刀,一路西行,一路‘除妖’——你除的到底是妖,还是如来的眼中钉?!”
这话太狠了。
狠到连哪吒都听不下去了。
“猴子,别说了……”他小声劝。
“为什么不说?”孙悟空瞪他,“他需要清醒!需要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而不是整天‘大威天龙’,见妖就收,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法海靠在岩壁上,双手握拳,指甲陷进肉里。
鲜血,从指缝渗出。
但他感觉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