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心里的疼，比这疼一万倍。
孙悟空说的每一句，都是他不敢面对的事实。
他确实早就怀疑了。
从发现雷峰塔符文和灵山有关开始，从白蛇残魂出现开始，从知道灵山的“真经渡化计划”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可能错了。
但他不敢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他这三百年的坚持，就全成了笑话。
他镇压白蛇，是笑话。
他除妖卫道，是笑话。
他甚至魂穿成唐僧，可能都是笑话。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孙悟空还在说，“你现在还想继续取经，去灵山，见如来——你见了他说什么？‘佛祖，我来取经了，虽然我知道你是个伪君子，但我还是想跟你混’？还是‘佛祖，我帮你除了那么多妖，能不能给我升个职’？”
“够了！”
法海终于爆发。
他抬起头，眼中金光暴射，混沌之力不受控制地涌出！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山石崩裂，地面震颤！
“哟，急了？”孙悟空不但不怕，反而兴奋起来，“想打架？来啊！俺老孙正好手痒！”
他抡起金箍棒，摆开架势。
眼看就要打起来。
“都住手！”
杨戬挡在两人中间。
第三只眼全开，形成一道屏障，隔绝了法海暴走的力量。
“现在内讧，是想让灵山看笑话吗？”他冷冷道，“你们一个是被利用的棋子，一个是被压了五百年的囚徒——半斤八两，谁也别嘲笑谁。”
这话，让两人同时愣住。
是啊。
法海是被利用的棋子。
孙悟空呢？被压了五百年，不也是天庭和灵山博弈的牺牲品？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师父，”哪吒小心翼翼地说，“猴子说话是难听，但……他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被灵山牵着鼻子走了。你得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什么？
法海茫然。
他曾经很明确：要除妖，要维护正道，要纠正前世的错误。
但现在，正道是假的，错误是被设计的。
他该要什么？
报仇？向灵山报仇？
可报仇之后呢？
取经？取什么经？一本可能也是骗局的“真经”？
他不知道。
“我需要……时间。”他最终说，声音疲惫。
“我们没有时间。”杨戬提醒，“灵山已经注意到我们了。白骨精的事，很快就会传回去。接下来，他们会用更激烈的手段对付我们。”
“那就让他们来。”法海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来一个，我收一个。来两个，我收一双。”
他说着，摸了摸手腕上的念珠。
那颗碎掉的珠子空缺处，青光微微闪烁。
像是白蛇的残魂，在回应他的决心。
“但是师父，”哪吒挠头，“我们还是得去灵山吧？不然取经任务完不成，天庭那边也不好交代。”
“去。”法海点头，“当然要去。不去，怎么当面问如来？”
“问什么？”
“问所有我想问的问题。”法海转身，继续往前走，“问他为什么选我，问他雷峰塔的事，问他真经渡化计划，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
但多了一丝决绝。
少了一丝迷茫。
孙悟空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
“早这样不就好了。”他嘟囔，“非要俺老孙骂一顿才开窍。”
杨戬瞥了他一眼：“你骂得是挺爽，但下次注意方式。师父要是真暴走，我们三个加起来都压不住。”
“压不住就打呗。”孙悟空扛起金箍棒，“打架，俺老孙从来没怕过。”
“是，你不怕。”哪吒翻白眼，“但你打完了，谁给我们化斋？谁给我们念经解闷？谁给我们……当师父？”
这话，让孙悟空沉默了。
是啊。
虽然整天“老秃驴”“老秃驴”地叫，但法海，确实是他们的师父。
会给他们化斋（虽然很难吃），会给他们念经（虽然很烦），会在他们受伤时想办法救治（虽然方法很粗暴）。
一个嘴硬心软、固执又可怜的和尚。
“行了行了，”孙悟空挥挥手，“俺老孙以后注意。不过……”
他看向法海远去的背影，咧嘴一笑：
“看他吃瘪的样子，还挺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