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员天兵带着三只小妖走后，营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火堆还在噼啪作响，但没人说话。法海继续打坐，但气息明显乱了——送走小妖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太“离经叛道”，需要时间消化。
孙悟空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眼睛望着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哪吒在玩火尖枪上的火焰，把火焰捏成小妖的形状，然后看着它们消散，表情有些落寞。
只有杨戬在认真做事——他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哮天犬尾巴毛做的笔，开始记录今天的“工作日志”。
日期：取经第XXX天
地点：白骨岭山脚
事件：成功端掉白骨精窝点，缴获灵山实验数据若干，收编线人一名，解救被囚凡人十七名，处置小妖三只（已移交天庭妖怪再教育孤儿院）。
团队状态：师父内心动摇但嘴硬，孙悟空暴躁但护短，哪吒顽劣但善良，我正常。
备注：运费三百功德点已扣，本月伙食费堪忧。建议下次遇到小妖直接放生，省钱。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发现三双眼睛正盯着他。
“你写什么呢？”哪吒好奇。
“工作日志。”杨戬面不改色，“天庭要求每天上报取经进度，虽然我们现在是黑名单，但流程不能少。”
“黑名单还要写日志？”孙悟空翻白眼，“玉帝是不是闲得慌？”
“可能是想看看我们什么时候死。”杨戬一本正经，“或者死前能不能再搞点大新闻。”
这话说得太直白，法海都听不下去了。
“杨戬，”他开口，“那个天庭孤儿院……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问到这个了。
杨戬收起本子，调整坐姿，进入“汇报模式”。
“天庭妖怪再教育孤儿院，简称‘天庭孤儿院’，成立于五十年前。”他像背教科书一样，“创始人是前任司法天神——也就是我——在任期间提出的试点项目。目的是给那些无依无靠、未犯大错的小妖一个去处，避免它们流落野外，被恶妖带坏，或者被道士误杀。”
“听起来不错。”哪吒点头，“但天庭那些老古董能同意？”
“一开始不同意。”杨戬承认，“但我说服他们的理由是：与其让这些小妖在外面乱跑，不如集中管理，方便监控。而且可以培养成‘天庭预备役’——品行好的，长大后可以当山神、土地、甚至天兵。这叫废物利用。”
“废物利用……”孙悟空嘴角抽了抽，“你这用词够狠的。”
“事实如此。”杨戬耸肩，“天庭看待妖怪，从来都是‘可利用资源’或‘需清除威胁’。孤儿院的本质，就是资源回收站。”
法海皱眉：“那这些小妖在孤儿院里……过得好吗？”
“比在外面好。”杨戬实话实说，“有饭吃，有地方住，有老妖怪教规矩——虽然规矩很严，但至少安全。而且每周有文化课，教它们三界律法、道德规范，还有……如何伪装成人类混社会。”
“伪装成人类？”法海眉头皱得更深，“这不是教它们骗人吗？”
“是教它们生存。”杨戬纠正，“大部分小妖修炼几百年，最大的愿望就是化形成人，过上安稳日子。孤儿院教它们如何隐藏妖气，如何办理‘妖怪暂住证’，如何在人类城市找合法工作——比如去黑熊精的就业中心当保安，或者去老君的炼丹厂当搬运工。”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透出的信息量很大。
法海第一次知道，妖怪世界还有这么一套“社会化”体系。
“那……有成功案例吗？”他问。
“有。”杨戬点头，“最成功的一个，是五十年前收的狐狸精。她在孤儿院学了十年，毕业后考取了‘妖怪公务员’，现在在月老的姻缘司当助理，专门审核跨种族婚姻申请——业绩全司第一。”
狐狸精……在月老手下干活？
法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世界观又裂开了一点。
“所以，”孙悟空坐起来，“你当初建这个孤儿院，真是为了妖怪好？”
“一半一半。”杨戬坦白，“一半是觉得小妖可怜，另一半是觉得……与其让它们无序生长，变成隐患，不如有序管理，变废为宝。我是司法天神，需要考虑三界稳定。”
这话很杨戬——理性，务实，带点冷漠的仁慈。
法海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三只眼的徒弟，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那刚才那三只小妖，”哪吒问，“去了孤儿院会怎么样？”
“先体检，登记，分配宿舍。”杨戬如数家珍，“然后根据天赋分班——兔子精耳朵灵，可能进‘侦查班’；松鼠精会爬树，进‘勘探班’；那个黑团团……需要鉴定品种再说。如果表现好，三年后可以申请‘临时妖籍’，五年后考‘正式妖籍’。有了妖籍，就能在三界合法活动，享受部分公民权利——比如不被无故追杀。”
“妖籍……”法海咀嚼着这个词，“天庭承认的？”
“承认。”杨戬点头，“虽然很多神仙私下不认可，但明面上，妖籍持有者受天条保护。当然，如果犯法，惩罚也更重。”
这算进步吗？
法海不知道。
但至少，给了小妖一条活路。
一条不用东躲西藏、不用担惊受怕的活路。
“师父，”哪吒忽然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总比你把它们都收进罐子里强。”
法海没反驳。
他确实开始怀疑，自己那种“见妖就收”的做法，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
就像杨戬说的，妖也有好坏。
好的，该给机会。
坏的，再收不迟。
但这中间的界限，该怎么划？
他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破空声。
一道金光落下，还是刚才那个快递员天兵。
“杨戬真君，”天兵表情尴尬，“出……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那三只小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