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回到营地时,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了。
哪吒靠着哮天犬睡着了,嘴角还流着口水。杨戬在守夜,第三只眼半睁半闭,像个人形监控器。孙悟空……不见了。
“孙悟空呢?”法海问。
“说是去巡山。”杨戬眼睛都没睁,“但我觉得,是去找吃的了。他刚才一直念叨饿。”
法海点头,在火堆旁坐下。
他看着手腕上的念珠——那颗碎掉的珠子空缺处,青光依旧在闪烁,但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白蛇的残魂,似乎在慢慢稳定下来。
他轻轻抚摸那颗空缺,心中五味杂陈。
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愧疚。
到今天,终于开始松动。
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师父。”杨戬忽然开口。
“嗯?”
“你在想什么?”
法海沉默片刻。
“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指什么?”
“所有事。”法海看着跳动的火焰,“镇压白蛇,除妖三百年,还有……对孙悟空的态度。”
杨戬睁开第三只眼,看着他。
“师父,”他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过去的如果过不去,未来就不会来。”杨戬语气平静,“你已经知道镇压白蛇是被人利用,那就该向前看,查清真相,讨回公道。而不是一直困在愧疚里,用更极端的方式惩罚自己——比如见妖就收。”
这话,一针见血。
法海苦笑:“你说得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前看。”
“跟着感觉走。”杨戬说,“你今天放走小妖,就是向前看的第一步。虽然很别扭,虽然很纠结,但你做了。这就够了。”
法海没说话。
他确实别扭。
放走小妖时,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喊“妖就是妖该收”,一个喊“它们没害人该给机会”。
打到现在,还没分出胜负。
“其实,”杨戬忽然说,“孙悟空也没那么讨厌你。”
法海抬头。
“他虽然整天跟你吵,但每次你遇到危险,他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杨戬举例,“白骨岭那次,你被困在骨坑里,他急得差点把整座山掀了。只是嘴上不肯承认而已。”
这倒是真的。
法海想起之前几次险境,孙悟空虽然骂骂咧咧,但确实在拼命。
“他为什么……”法海犹豫,“那么恨妖?”
“因为他自己就是妖。”杨戬一针见血,“而且是被天庭和灵山联手打压的妖。他恨的不是妖,是那些高高在上、随意定义‘正邪’的神佛。你整天喊‘除妖’,正好撞他枪口上。”
原来如此。
法海明白了。
孙悟空的暴躁,不只是性格问题。
是五百年镇压积累的怨气,是对不公的反抗,是对“标签”的痛恨。
和他法海,其实同病相怜。
都是棋子,都是被定义的人。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
“做你自己。”杨戬说,“但稍微……灵活一点。比如下次遇到妖怪,先问两句,看看它害没害人。如果害了,该收收。如果没害,给条活路。就这么简单。”
听起来简单。
但对法海来说,比登天还难。
他三百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我试试。”他最终说。
“嗯。”杨戬重新闭上眼,“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法海躺下,但睡不着。
他望着星空,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白蛇,想灵山,想取经,想未来。
想得头疼。
不知过了多久,孙悟空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几只野果,还有一只……烤鸡?
法海闻到香味,坐起来。
“你……哪来的鸡?”
“偷的。”孙悟空理直气壮,“山下有个村子,养了不少鸡。俺老孙借了一只,以后还他们功德点。”
借?
法海看着那只烤得金黄的鸡,嘴角抽了抽。
这分明是偷。
但他没说什么——走了这么多天,天天啃硬饼,确实馋肉了。
孙悟空把鸡撕成几份,扔给每人一块,连哮天犬都有。
哪吒在睡梦中闻到香味,闭着眼就啃了起来,边啃边嘟囔:“好吃……比干粮好吃……”
杨戬接过鸡肉,看了看,又看了看法海。
“师父,你吃吗?”他问。
法海犹豫。
他是和尚,该吃素。
但那只鸡……太香了。
而且孙悟空难得“孝敬”他一次,拒绝会不会伤感情?
“吃。”他最终说,接过鸡肉,咬了一口。
香。
真香。
三百年没吃过肉了,这一口下去,差点感动哭。
孙悟空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咧嘴笑了。
“老秃驴,你这吃相,跟俺老孙当年偷蟠桃时有得一拼。”
法海没反驳,专心吃肉。
等吃完,他才发现,孙悟空一直盯着他的手腕。
“你那串珠子,”孙悟空说,“又少了一颗?”
法海低头。
那颗空缺,确实很明显。
“嗯。”他点头,“碎了。”
“怎么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