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队走了三天，终于走出白骨岭的范围。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绿草如茵，野花遍地，远处还能看到炊烟——有人家。
“总算见着活人了。”哪吒伸了个懒腰，“再不见人，我都要以为全世界都是妖怪了。”
“有人未必是好事。”杨戬第三只眼扫视四周，“附近有官道，说明是交通要道。交通要道，意味着……麻烦多。”
果然，他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官道方向疾驰而来，大约二十人，穿着统一的制服，腰佩长刀，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太白金星。
“又是他？”孙悟空皱眉，“这老头怎么阴魂不散的？”
太白金星勒马停在取经队面前，翻身下马，笑容可掬地拱手：
“几位，又见面了。”
法海双手合十：“太白星君，有何贵干？”
“奉玉帝旨意，来给几位送个‘新政通知’。”太白金星从怀里掏出一卷金灿灿的圣旨，展开，“天庭最新颁布《三界生灵管理条例（修订版）》，即日起实施。主要内容如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第一条，为促进三界和谐，推动生灵平等，特设立‘妖怪从业资格证’制度。凡未害过人、愿意遵守天条的妖怪，均可申请考证。持证者，可在三界合法活动，享受与低阶仙神同等权利。”
“第二条，持证妖怪需每年年检，按时缴税，服从天庭调度。如有违法行为，吊销资格，严惩不贷。”
“第三条，鼓励神仙、凡人雇佣持证妖怪，提供就业岗位。雇佣方享受税收减免等优惠政策。”
念完，太白金星合上圣旨，笑眯眯地说：“几位，这可是大好事啊。以后你们遇到妖怪，先查证，有证的就放行，没证的再收。既维护秩序，又体现慈悲，一举两得。”
法海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太白星君，”他问，“这制度，是谁提出的？”
“是玉帝和众仙商议的结果。”太白金星含糊道，“当然，灵山也提供了不少建议……”
灵山。
又是灵山。
法海冷笑：“所以，灵山一边用妖怪做活体实验，一边又给妖怪发证？这是打一巴掌给颗枣？”
太白金星笑容一僵：“法海大师，这话可不能乱说。灵山那是……那是科研项目，是为了三界福祉。而且实验对象都是自愿的……”
“自愿？”法海提高音量，“白骨岭那三百多个凡人，是自愿的？那些被抓的小妖，是自愿的？”
“这……”太白金星额头冒汗，“个别案例，不能代表全体……”
“好一个个别案例。”法海上前一步，盯着太白金星的眼睛，“那我问你，这‘持证上岗’制度，真是为了妖怪好？还是为了方便管理，把妖怪都登记在册，想用的时候随便抓？”
这话太尖锐，太白金星脸都白了。
“法海大师，你、你这是恶意揣测……”
“是恶意揣测，还是事实？”法海不依不饶，“你们天庭，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妖怪的死活了？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你们怎么不给他发个证，让他当个‘齐天大圣持证上岗员’？”
孙悟空在旁边听到，噗嗤笑了。
“老秃驴，说得好！”
太白金星脸色更难看了。
“法海大师，”他强压怒火，“这制度已经颁布，不管你同不同意，都要执行。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是空白的“妖怪从业资格证”样本，设计得很精美，正面印着天庭徽记，背面有防伪符文。
“这是样本，”他说，“你可以先看看。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几份空白证，遇到合适的妖怪，你可以当场发证，也算积功德……”
话音未落，法海一把夺过那沓资格证。
然后——
“撕拉——！”
撕成两半。
再撕。
撕成碎片。
扬手一撒，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太白金星目瞪口呆。
“你、你……”
“回去告诉玉帝，”法海冷冷道，“这种虚伪的制度，我不认。妖怪就是妖怪，害人的，我收。不害人的，我放。不需要你们发什么证来定义。”
“你……你这是违抗天条！”太白金星气得胡子发抖，“玉帝可以治你的罪！”
“那就治。”法海毫不在乎，“反正我已经在黑名单上了，不差这一条。”
太白金星指着他，手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两眼一翻——
晕过去了。
是真的晕，直挺挺向后倒，被身后的天兵扶住。
“星君！星君！”天兵们慌了。
杨戬走过去，探了探太白金星的鼻息。
“气晕了。”他宣布，“需要静养。”
天兵们七手八脚地把太白金星抬上马，狠狠瞪了法海一眼，匆匆离去。
现场，又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着地上的资格证碎片，哗啦作响。
“师父，”哪吒小声说，“你这样……会不会太不给玉帝面子了？”
“面子？”法海看着那些碎片，“他们给过妖怪面子吗？给过那些被实验的凡人面子吗？虚伪的慈悲，比直接的恶更恶心。”
这话，说得重。
但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见过白骨岭的惨状。
“不过，”孙悟空挠头，“这制度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给了好妖怪一条活路。总比你现在这样，见妖就收强。”
“我知道。”法海叹气，“但我信不过他们。今天发证，明天可能就凭证抓妖。妖怪有了证，就有了把柄在天庭手里，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这担忧，不无道理。
杨戬点头：“师父说得对。这制度看起来美好，但主动权完全在天庭手里。他们说你有证就有证，说吊销就吊销。妖怪还是弱势。”
“那怎么办？”哪吒问，“难道就什么都不做？”
法海沉默片刻。
“做，但用自己的方式。”他说，“遇到好妖，可以指点它们去黑熊精那里，或者……教它们一些自保的本事。但不用天庭的证，不用灵山的册。它们就是它们，不需要谁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