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闭双眼,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嘶吼出这个字!不是用嘴,而是用我全部的意志,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将那个刚刚在我意识中重构完成的、极不稳定的“力场模板”,如同引爆一颗炸弹般,向着体外,向着周围十米的空间,猛地“推”了出去!
“嗡——!!!”
没有声音。或者说,是一种超越常规听觉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和能量层面的恐怖嗡鸣!以我为中心,一片肉眼可见的、仿佛空间本身在颤抖、扭曲的淡灰色、半透明涟漪,如同一个被瞬间吹胀又猛然收缩的气泡,骤然扩散开来!
力场展开的刹那,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生命力?灵魂的碎片?无法形容的剧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眼前一黑,耳朵里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向下跪倒。
但效果,立竿见影!
扑到李欣然面前、利爪距离她面门不到半米的怪物,动作猛地一滞!它体表那疯狂燃烧、缠绕的暗红色能量火焰,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黯淡、收缩,几乎熄灭!胸口那剧烈搏动的核心,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频率大乱!它发出一声困惑而痛苦的闷吼,庞大的身躯因为能量的瞬间紊乱和“断流”而失去平衡,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着向旁边歪倒,利爪险之又险地擦着李欣然的发梢掠过,狠狠砸在旁边一台废弃的设备上,发出轰然巨响!
而“清道夫”那边,两道即将射出的幽蓝色能量光束,在枪口处骤然溃散,变成两团混乱的、无害的能量光屑!那首领手腕装置射出的淡绿色光束,更是直接在半途消散于无形!他们身上作战服表面流转的微光和防护力场,也瞬间熄灭!三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僵硬在原地,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对他们这种精密高效的杀戮机器而言,这瞬间的“失效”是致命的破绽!
力场内,只有李欣然掌心的鲜血,依旧在流淌,在地面勾勒着那诡异的纹路,似乎受到的影响最小,或者说,她的这种“联系”更加原始,不完全依赖于稳定的能量结构。
3秒?还是4秒?
对我而言,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我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棉絮的布偶,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摇摇欲坠,只有对李欣然的最后一丝牵挂,像一根细到极致的蛛丝,勉强维系着我,没有彻底坠入虚无。
力场,开始剧烈波动、闪烁,然后如同泡沫般,噗一声,彻底破碎、消失。
“呃啊——!”我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出,整个人向前扑倒,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只有耳朵还能隐约听到力场破碎后,骤然重新响起的、混乱的声音。
怪物因为能量紊乱的摔倒和怒吼。
“清道夫”装备重新启动的嗡鸣和急促的电子音。
还有……李欣然的声音。
不再是疯狂的嘶喊,而是一种极其轻微、带着剧烈颤抖、仿佛梦呎般的声音:
“爸……爸……别过去……回来……”
她在对谁说话?对那个怪物?
我用尽最后力气,勉强将头抬起一丝缝隙,透过模糊晃动的视线看去。
只见李欣然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刺破掌心的姿势。但她脸上的疯狂和决绝,不知何时,被一种更深沉、更悲伤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痛苦所取代。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她看着那个因为力场消失、能量重新开始涌动、正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怪物,看着它胸口那团重新变得狂暴、但似乎因为刚才的“断流”和她的“呼唤”而出现了一丝诡异波动的暗红核心。
她的眼神,不再是看着一个怪物,一个毁灭了她一切的存在。
那眼神,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恐怖中,终于看到了唯一熟悉的、却又面目全非的……归途。
怪物爬了起来,摇晃着那颗覆盖晶体的头颅,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欣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呜咽。它似乎极其困惑,那股对鲜血和纹路的贪婪本能,与某种更深处、被强行唤醒的、属于“李博士”的、对血脉的微弱感应,正在它那混乱疯狂的意识中激烈冲突。
它没有再立刻发动攻击,只是死死地盯着李欣然,或者说,盯着她掌心的伤口和地上的血纹。
“清道夫”首领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变化。“目标精神链接异常加深!共生体核心出现不稳定共鸣!清除威胁!立刻!”他厉声喝道,手腕装置再次亮起,这次凝聚的能量似乎比之前更强!另一名“清道夫”的步枪也重新锁定了李欣然,以及……刚刚从力场影响中恢复、正挣扎着想挡到李欣然身前的我。
但这一次,没等“清道夫”发动攻击——
“吼——!!!”
怪物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暴怒和某种被侵犯“领地”般的咆哮!它似乎将“清道夫”对李欣然(以及那让它困惑又渴望的血脉联系)的威胁,视作了对“自己之物”的挑衅!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不再理会我们,而是携着恐怖的狂风和能量,如同失控的火车头,狠狠撞向那两名“清道夫”!
“轰!!!”
激烈的碰撞再次爆发!暗红与幽蓝的能量光芒疯狂闪烁、湮灭!怪物的利爪与“清道夫”的能量武器和护盾狠狠撞击在一起!
而我,用尽最后一丝意识,看着近在咫尺、泪流满面、却仿佛与那恐怖怪物建立了某种诡异“对峙”的李欣然,看着她身后那激烈到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战场,感受着自己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沙子般飞速流逝……
黑暗,终于彻底吞噬了我。
在意识沉入无尽冰冷的深渊前,我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她……找到她的“父亲”了吗?
而我们……还能离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