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陈厌,你要小心。”他说,“王五没走远。他一定是去搬救兵了。张彪在边城还有二十多个手下,都会来。”
“嗯。”
“还有……”刘三犹豫了一下,“我听见王五和张彪说,边城里来了个北凉的大人物,在找你。说是你爹以前的同袍,姓秦。”
陈厌身体一震。
“姓秦?”
“对。王五说,那人很凶,带着兵,把边城翻了个底朝天,说要找一个叫陈厌的少年。王五他们怕了,才急着杀你灭口,怕你被那人找到,把他们干的坏事都抖出来。”
陈厌握紧剑柄。
姓秦……秦狩说过,他还有同伴在北凉。难道是其他人找来了?
“那人长什么样?”他问。
“我没见着,但听守城的兵说,是个独臂的老头,脸上有疤,眼神很凶,骑一匹黑马。”
独臂……陈厌想起秦狩说过,他有个大哥,当年在战场上断了条胳膊,退役后在北凉王府当差。
难道是他?
“他还说了什么?”
“说一定要找到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刘三说,“王五他们更怕了,所以……”
话没说完,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
刘三脸色大变:“他们来了!”
陈厌看向林外。尘土飞扬,至少十几匹马,正朝这边来。
“你快走!”刘三挣扎着站起来,“往东,翻过前面那座山,有条小河,沿着河往下走,能到北凉地界。”
“你呢?”
“我……”刘三苦笑,“我这样,跑不动了。你走吧,别管我。”
陈厌看了他一眼,转身,朝东边跑去。
刚跑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
刘三还站在树下,看着他。
陈厌从怀里掏出钱袋——王五的钱袋,扔给刘三。
“接着。”
刘三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两碎银。
“这……”
“给你娘买药。”陈厌说,“剩下的,做点小买卖,别混了。”
说完,他不再回头,钻进林子深处。
刘三握着钱袋,看着陈厌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马蹄声越来越近。
王五带着十几个人冲进林子。张彪也在,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独眼里满是凶光。
“人呢?”张彪问。
王五指着东边:“往那边跑了!刚跑!”
张彪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和倒地的泼皮,又看了看刘三。
“你怎么还在这儿?”
刘三低头:“我……我动不了。”
张彪下马,走到刘三面前,盯着他:“陈厌呢?”
“往东跑了。”
“就他一个人?”
“是。”
“受伤了?”
“受了,伤得不轻。”
张彪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人说:“追!今天必须弄死他!”
十几个人呼喝着追进林子。
王五走到刘三身边,压低声音:“钱袋呢?”
刘三握紧钱袋:“什么钱袋?”
“别装傻!我从北莽兵那儿弄来的钱袋,刚才掉这儿了!”
刘三摇头:“我没看见。”
王五瞪他,但张彪在前面喊:“王五!带路!”
王五只得转身跟上。
等他们都进了林子,刘三才松开手。手心里全是汗。
他靠着树坐下,从钱袋里倒出碎银,数了数,十五两。
够买药了,还能剩下些。
他握紧银子,抬头看天。
阳光刺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爹还活着的时候,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卖炭翁。爹常说,做人要本分,要对得起良心。
后来爹病死了,娘也病了,他没办法,才跟了王五。
他以为,这就是活着的办法。
但现在他看着手里的银子,想着陈厌临走前说的话。
“给你娘买药。剩下的,做点小买卖,别混了。”
眼泪又流下来。
他擦干眼泪,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边城走去。
这次,他要回家。
-
林子深处,陈厌在狂奔。
身后传来追赶声,越来越近。他伤得太重,跑不快。
前面出现一条小河,不宽,但水流很急。河对岸是更密的林子。
他冲进河里。水冰凉刺骨,没到大腿。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对岸近在眼前。
忽然,一支箭射来,擦着他耳朵飞过,钉在河里,水花四溅。
他回头。张彪已经追到河边,手里拿着弓,正在搭第二支箭。
“陈厌!”张彪喊,“你跑不掉的!”
陈厌没理,继续往前。
第二箭射来,这次瞄准的是后背。陈厌听见破空声,本能地侧身,箭射中他左肩,贯穿而出。
他闷哼一声,差点摔倒。但咬紧牙,继续往前走,终于踏上对岸。
张彪也下了河,追过来。其他人跟在后面。
陈厌钻进林子,跌跌撞撞往前跑。血顺着肩膀流下来,滴在地上,留下一条断续的血线。
他知道,这样跑不了多久。
前面出现一个陡坡,坡下是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一半。
他没犹豫,滚下陡坡,钻进山洞。
洞里很黑,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他往里爬了丈余,停住,屏住呼吸。
外面传来脚步声。
张彪他们追到坡上,往下看。
“血迹到这儿就没了。”有人说。
“肯定藏在附近!”张彪说,“搜!”
脚步声散开,在周围搜寻。
陈厌靠在洞壁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左肩的箭还插着,一动就疼。他咬牙,抓住箭杆,用力一拔。
箭带着血肉拔出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撕下衣服,堵住伤口,但血还是不停往外涌。
外面,张彪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儿有个洞!”
陈厌握紧剑。
洞口藤蔓被拨开,光线照进来。张彪弯腰,朝洞里看。
两人对视。
张彪笑了。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