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眼睛在黑暗中移动,像漂浮的鬼火。
陈厌数了数,至少二十只。狼群呈扇形围过来,距离木屋不到三十步。他能看见领头那只狼的轮廓——很大,比普通狼大一圈,左耳缺了一半。
是头老狼。
小禾醒了。她坐起来,揉着眼睛,看见窗外的绿眼睛,吓得捂住嘴。
“别出声。”陈厌低声道。
小禾点头,爬到陈厌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狼群停在屋外十步处。老狼仰头,又发出一声长嚎。嚎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带着某种命令的意味。
其他狼开始躁动,低声咆哮,爪子刨着地面。
它们在等什么。
陈厌握紧剑。他的伤没好,左肩使不上力,右臂也还疼着。对付一只两只或许可以,但二十只……不可能。
“屋里有什么能烧的?”他问。
小禾想了想:“墙角还有些干柴,还有……还有床板可以拆。”
“去,把能烧的都堆在门口。”
小禾点头,轻手轻脚地去搬柴火。陈厌盯着窗外,狼群没有动,只是围着。
很快,小禾在门口堆起一堆柴。陈厌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柴,扔在柴堆上。干柴遇火即燃,火焰腾起,照亮了屋外。
狼群被火光惊到,后退了几步。
但老狼没退。它站在原地,绿眼睛盯着火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声音不像害怕,更像……不耐烦。
果然,几息之后,老狼动了。它缓缓走向火焰,在离火堆三步处停下,忽然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
狼群像是得到了信号,开始绕着木屋奔跑。它们跑得很快,带起一阵阵风声。
它们在试探,在找破绽。
陈厌知道这样不行。火堆烧不了多久,一旦熄灭,狼群就会冲进来。
必须杀头狼。
他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背上的弩。弩还剩四支箭,都涂了毒。
“小禾,你待在屋里,别出来。”
“你要干什么?”
“杀狼。”
陈厌推开门,走了出去。
火焰在他身后跳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狼群看见他出来,停下奔跑,齐齐转向他,露出獠牙。
老狼站在狼群最前面,绿眼睛盯着陈厌,眼神里竟有几分审视的意味。
陈厌没动。他在等。
老狼动了。它慢慢踱步,绕着陈厌转圈,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其他狼跟着转,形成一个逐渐缩小的包围圈。
陈厌握紧弩。距离还不够近。
五步,四步,三步——
老狼忽然加速,扑向陈厌咽喉。
陈厌侧身,弩箭射出。箭矢离弦,直取老狼左眼。
但老狼竟在半空中扭身,箭擦着它头皮飞过,射中后面一只狼。那只狼惨叫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毒发得很快。
老狼落地,回身,盯着陈厌手里的弩,眼神更凶了。
它再次扑来,这次是低扑,目标是陈厌的腿。陈厌举剑下劈,老狼灵活地避开,爪子划向他小腿。
陈厌后退,小腿被划开一道口子,不深,但火辣辣的疼。
其他狼见状,开始蠢蠢欲动。
陈厌知道不能拖。他再次举弩,这次不是射头狼,而是射向狼群最密集处。
“嗖嗖”两声,两支箭连射。两只狼中箭倒地。
狼群骚动起来。
老狼发出一声怒吼,狼群瞬间安静。它盯着陈厌,缓缓后退,退到狼群中间。
它在重新组织进攻。
陈厌趁机换上最后一支箭。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伤太重,失血太多。
老狼再次发出嚎叫。这次,狼群不再围着他转,而是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
陈厌转身就跑——不是回屋,而是冲向旁边的树林。
狼群紧追不舍。
他跑进树林,借着树木的掩护,躲过几次扑击。但狼太多了,很快他就被逼到一棵大树下。
背靠树干,他举起弩,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一只狼。
箭射出,命中。那只狼倒地。
弩空了。
陈厌扔掉弩,双手握剑。
剩下的狼还有十几只,围着他,龇牙低吼。
老狼从狼群后走出来,绿眼睛里闪着残忍的光。它似乎看出陈厌已是强弩之末,不急不缓地踱步,像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陈厌深吸一口气,运转口诀。
丹田里的煞气开始涌动,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骨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铜骨境的力量被完全激发。
他感到力量在恢复,疼痛在减轻。
但也感到某种冰冷的东西在心底蔓延——是煞气在影响心智。他盯着那些狼,忽然觉得它们不再可怕,反而……有点美味。
他想吸它们的煞气。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老狼动了。它亲自扑上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更大。陈厌举剑格挡,狼爪拍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其他狼也同时扑上。
陈厌挥剑,剑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一只狼被斩断前腿,惨叫后退。又一只狼扑向他后背,他反手一剑,刺穿狼腹。
血溅了他一身。
血腥味刺激了狼群,它们更疯狂了。
陈厌陷入苦战。他伤得太重,动作越来越慢。一只狼咬住他左臂,他咬牙,剑柄砸在狼头上,狼松口,但留下深深的齿痕。
又一只狼扑向他右腿,他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
狼群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一支箭破空而来,射穿了一只狼的脖颈。
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箭矢如雨,精准地射向狼群。每一箭都命中要害,箭无虚发。
狼群大乱。
老狼怒吼,看向箭来的方向。
林子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黑色劲装,手里拿着一张长弓。月光照在她脸上,陈厌认出来了——
是苏酒。
苏酒没看他,眼睛盯着老狼。她搭箭,拉弓,弓弦如满月。
箭射出。
老狼想躲,但箭太快,太准,直取它咽喉。它勉强扭身,箭射中它肩胛,贯穿而出。
老狼惨嚎,转身就跑。其他狼跟着逃窜,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苏酒放下弓,走到陈厌身边,蹲下。
“还能走吗?”
陈厌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苏酒说,“听见狼嚎,就来看看。”
“这么巧?”
“信不信由你。”
苏酒检查他的伤口。左臂的齿痕很深,能看到白骨。她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肉即化,带来刺痛。陈厌咬牙忍住。
“这是什么?”
“止血生肌的。”苏酒说,“比你那金疮药好。”
陈厌想起赵七给的那瓶药,已经用完了。
“谢谢。”
“别谢。”苏酒说,“上次你救我一命,这次我还你。两清了。”
她包扎完,扶陈厌站起来。
两人走回木屋。小禾还在门口等着,看见陈厌满身是血,眼泪又掉下来。
“厌哥哥……”
“没事。”陈厌说,“这位姐姐救了我们。”
小禾看向苏酒,怯生生地说:“谢谢姐姐。”
苏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三人进屋。火堆还在烧,苏酒往里面添了些柴,火更旺了。
她坐在火边,从怀里掏出干粮,分给陈厌和小禾。是肉干,很硬,但很香。
陈厌接过,慢慢吃着。
“你要去北凉?”苏酒忽然问。
陈厌点头。
“我也去。”苏酒说,“顺路。”
“你也要去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