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任都尉的文书下来了,盖着北凉王的大印。
陈厌搬到了新的营帐。帐比之前大了三倍,有桌有椅,有书架,还有一张屏风隔出的内间。外面是议事处,里面是卧房。
他坐在桌前,看着文书。上面写得很清楚:都尉陈厌,领虎贲营第二卫,辖两千一百二十三人。俸禄每月三十两,粮二十石。
帐外传来脚步声,秦烈掀帘进来。
“住得惯吗?”他问。
陈厌起身:“秦伯伯。”
“坐。”秦烈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这是你卫里的人员名册,还有装备清单。你看看。”
陈厌接过,翻开。名册很厚,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年龄、籍贯、军龄。
“这两千多人,一半是老兵,一半是新兵。”秦烈说,“老兵多是北凉本地人,跟过你爹。新兵是各地征来的,底子还行,但没打过仗。”
陈厌一页页翻着。
“这个王悍,是你爹的老部下,可靠。你可以让他当副手。”秦烈指着名册上一个名字,“还有这个,李铁柱,箭术好,可以管弓兵队。”
陈厌点头,记下。
“三个月后的仗,不好打。”秦烈压低声音,“北莽这次来了三万人,领兵的是巴特尔的弟弟,巴图。这人比他哥还狠,喜欢屠城。”
陈厌抬头:“我们的兵力呢?”
“两万。”秦烈说,“王爷亲自领兵一万,你和其他都尉领一万。人数上我们劣势,但北凉军的装备和训练比北莽强。”
“战场在哪儿?”
“黑石城。”秦烈说,“就是你去过的那个地方。”
陈厌心头一震。黑石城,赵七带他去的地方,拓跋雄的驻地。
“拓跋雄还在那儿?”
“在。”秦烈说,“但他不会出战。北莽内部有矛盾,拓跋雄和巴图不和,这次巴图是来抢功的。”
“我的任务是什么?”
“守住东门。”秦烈说,“黑石城有四个门,东门最险,易守难攻。王爷把最险的地方交给你,是考验,也是信任。”
陈厌沉默。
秦烈看着他:“怕了?”
“不是怕。”陈厌说,“是觉得责任太重。”
“你爹当年也这么说过。”秦烈笑了,“然后他守住了,一战成名。”
他站起来:“好好准备。三天后,各卫都要拉出去操练,到时候看你的本事。”
秦烈走了。
陈厌继续看名册。他看到半夜,把两千多人的名字都记了一遍,又把各队的队长、什长的名字单独列出来。
做完这些,他走出营帐。
夜很深了,军营里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移动。
他走到校场,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空荡荡的场地。
两千多人。
这些人的命,现在握在他手里。
他感到肩膀很沉。
“睡不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厌回头。是苏酒。
她没穿军装,还是一身黑衣,背着弓,像个夜行的刺客。
“嗯。”陈厌说,“你怎么也没睡?”
“习惯了。”苏酒走上点将台,和他并肩站着,“夜里安静,适合想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仗打完,你有什么打算?”苏酒问。
“不知道。”陈厌说,“先活下来再说。”
“我也是。”苏酒说,“活下来,才能报仇。”
陈厌看了她一眼:“赵淳的事,你查到了什么?”
“不多。”苏酒说,“只知道他七年前在青州当通判时,就和北莽有来往。我爹押的那批货,其实是军械,赵淳卖给北莽的。我爹发现了,就被灭口。”
陈厌心头一动:“军械……和我爹查的是同一件事。”
“可能是。”苏酒说,“所以我们的仇人,可能是同一个。”
陈厌点头。
夜风吹过,很凉。
“回去睡吧。”苏酒说,“明天还要操练。”
陈厌点头。
两人走下点将台,各自回帐。
第二天一早,号角声响起。
陈厌穿上都尉的铠甲,走出营帐。外面,两千多人已经列队完毕,鸦雀无声。
他走到队列前,扫视众人。
“我叫陈厌,是新来的都尉。”他说,“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我的规矩很简单:听令,敢战,不逃。”
他顿了顿:“能做到吗?”
“能!”两千多人齐声回答,声震云霄。
“好。”陈厌点头,“开始操练。”
一天的训练开始了。陈厌亲自带队,练阵法,练配合,练体力。他练得很狠,但自己也跟着练,从不偷懒。
中午休息时,王悍走过来。
“都尉,有几个人不服你。”他低声说。
“谁?”
“三个队长。”王悍说,“张龙,赵虎,钱豹。他们都是赵延的人,故意捣乱。”
陈厌看向队列。那三个人站在角落里,交头接耳,不时发出笑声。
“知道了。”他说。
下午继续训练。练到一半,张龙忽然喊:“报告!”
“说。”
“都尉,这么练没意思。”张龙说,“不如真刀真枪打一场,让大家看看你的本事。”
其他人也起哄:“对啊!打一场!”
陈厌看着他们:“你们想怎么打?”
“我们三个,打你一个。”张龙笑,“赢了,我们服你。输了,我们认罚。”
王悍低声道:“别答应,他们想让你出丑。”
陈厌却点头:“好。”
他走到校场中央:“来吧。”
张龙三人对视一眼,拔出刀,围上来。
三对一。
陈厌没拔剑,赤手空拳。
张龙最先冲上来,一刀劈下。陈厌侧身躲过,抓住他手腕,一拧。张龙吃痛,刀脱手。
赵虎从后面偷袭,刀刺向陈厌后心。陈厌像背后长眼,侧身,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赵虎跪地。
钱豹见状,不敢上前。
陈厌松开张龙,看着他:“还打吗?”
张龙脸色铁青,咬牙道:“打!”
三人再次冲上。这次他们学了乖,配合进攻,刀光交织成网。
陈厌依然没拔剑。他在刀光中穿梭,像条游鱼,每一次都能避开致命攻击,每一次出手都能击中对方要害。
十个回合后,三人全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陈厌站在他们面前:“服吗?”
三人咬牙,不说话。
陈厌蹲下,看着张龙:“我知道你是赵延的人。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兵。我不要求你忠心,但要求你听话。不听话,军法处置。”
他站起来,对所有人说:“都听着!在我手下,凭本事吃饭。有本事的,我提拔。没本事的,我踢走。想捣乱的——”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人:“这就是下场。”
全场寂静。
陈厌转身:“继续训练。”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捣乱。
三天后,全军大操练。
各卫拉到城外荒原,模拟攻防战。陈厌的卫负责防守一个小山头,进攻的是另一卫,领兵的是个老都尉,姓孙。
孙都尉经验丰富,一上来就派弓兵压制,然后步兵冲锋。
陈厌按兵不动,等对方冲到半山腰,才下令放箭。箭雨落下,对方倒下几十人。
但孙都尉很快调整战术,分三路进攻,分散防守火力。
陈厌也变阵,把兵力集中在最险要处,放弃其他地段。对方虽然攻占了外围,但核心阵地久攻不下。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最终,孙都尉的人马耗尽体力,撤退。
陈厌守住了山头。
观战的将领们都点头。秦烈对徐骁说:“这小子,有点本事。”
徐骁笑了笑:“像他爹。”
操练结束,陈厌的卫被评为“最佳防守”。赏银五百两,酒肉若干。
陈厌把赏银全部分给士兵,自己一分不留。酒肉也分下去,当晚加餐。
营地里篝火熊熊,肉香四溢。士兵们喝酒吃肉,欢声笑语。
陈厌坐在篝火边,看着他们。
王悍走过来,递给他一碗酒:“都尉,喝点。”
陈厌接过,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