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打得不错。”王悍说，“孙都尉是老将，你能赢他，不容易。”
“侥幸。”
“不是侥幸。”王悍摇头，“是你用兵得当。你爹当年也这样，总能以少胜多。”
陈厌看着篝火，没说话。
王悍在他身边坐下：“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查到当年挖走证据的人是谁了。”
陈厌转头看他：“谁？”
“赵延。”王悍压低声音，“当年鹰嘴隘之战后，赵延去过那边。有人看见他在歪脖子松树附近转悠。后来，证据就不见了。”
陈厌握紧碗：“你确定？”
“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王悍说，“赵延是赵淳的侄子，赵淳让你爹死，赵延去销毁证据，说得通。”
陈厌沉默。
“你想怎么做？”王悍问。
“等。”陈厌说，“等时机。”
王悍点头：“对，等时机。你现在动不了赵延，他是赵淳的侄子，有靠山。等你立了军功，有了地位，再动手。”
陈厌把碗里的酒喝完。
“王叔，谢谢你。”
“不用谢。”王悍站起来，“你爹救过我，我帮你，是应该的。”
他走了。
陈厌继续坐在篝火边。
苏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有事？”陈厌问。
“小禾想见你。”苏酒说，“她好多了，能下床了。谢先生说，再养半个月就能痊愈。”
陈厌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问你什么时候回去看她。”
“等打完仗。”
苏酒看着他：“你有把握打赢吗？”
“没有。”陈厌说，“但必须赢。”
苏酒沉默了一会儿：“我会帮你。”
陈厌转头看她：“你不欠我的。”
“我欠小禾的。”苏酒说，“她把我当姐姐，我不能让她失去哥哥。”
陈厌笑了：“谢谢。”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上夜空。
远处传来歌声，是士兵们在唱军歌。粗犷，豪迈，带着北地的苍凉。
陈厌听着，忽然想起爹信里的话。
“吾儿，若你将来从军，当知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每下一令，当思此令关乎多少性命。每杀一人，当思此人亦有父母妻儿。”
他抬头看天。
星星很亮。
爹，你能看见吗？
你的儿子，现在也是个都尉了。
他站起来，对苏酒说：“我回去看看小禾。你帮我盯着营里。”
苏酒点头。
陈厌骑马回城。
凉州城的夜，依旧安静。他来到小院，推门进去。
小禾坐在床上，正在缝补衣服。看见他，眼睛一亮。
“厌哥哥！”
她想下床，陈厌快步走过去按住她：“别动，躺着。”
小禾看着他，眼圈红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陈厌坐在床边，“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小禾说，“谢先生天天来看我，给我带好吃的。苏姐姐也常来，教我认字。”
她拿起一件缝补好的衣服：“你看，我学会补衣服了。”
陈厌接过，看了看。针脚歪歪扭扭，但很密实。
“很好。”他说。
小禾笑了，笑得很开心。
陈厌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些日子，他杀人，算计，防备，几乎忘了温暖是什么感觉。
但这一刻，他记得了。
“厌哥哥，你要去打仗了吗？”小禾问。
“嗯。”
“危险吗？”
“不危险。”陈厌说，“很快就回来。”
小禾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好，我答应你。”
小禾伸出手：“拉钩。”
陈厌伸出小指，和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禾认真地说。
陈厌笑了。
他在小院待到半夜，等小禾睡了才离开。
回军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
这场仗，必须赢。
为了小禾，为了爹，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回到营帐，准备休息。
刚躺下，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都尉！都尉！”
陈厌起身：“什么事？”
亲兵掀帘进来，脸色苍白：“不好了！赵延带人把王悍抓走了！”
陈厌心头一沉。
“为什么？”
“说……说王悍私通北莽，证据确凿！”
陈厌冲出营帐。
夜色中，赵延带着几十个亲兵，正押着王悍往中军大帐去。
王悍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看见陈厌，拼命摇头。
陈厌拦住去路。
“赵延，你想干什么？”
赵延冷笑：“陈都尉，你的人私通北莽，我抓他，有问题吗？”
“证据呢？”
“在他营帐里搜出了北莽的密信。”赵延掏出一封信，晃了晃，“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陈厌盯着他：“我要看信。”
“不行。”赵延说，“这是证物，要交给王爷定夺。”
陈厌握紧剑：“人留下。”
赵延眼神一冷：“陈厌，你想包庇叛徒？”
“是不是叛徒，查清楚再说。”
两人对峙。
夜风很冷。
赵延忽然笑了：“好，人我可以留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三天后的出征，你的卫打头阵。”赵延说，“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就放了王悍。如果你死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厌看着他，很久，点头。
“好。”
赵延大笑，把王悍推过来：“带走！”
陈厌扶住王悍，解开绳子。
王悍扯掉嘴里的布，急道：“都尉，你不能答应他！打头阵就是送死！”
陈厌摇头：“我有分寸。”
他看着赵延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王叔，信真的是在你帐里搜到的？”
“不是！”王悍说，“我根本没见过什么信！是赵延栽赃！”
陈厌点头：“我知道了。”
他扶着王悍回帐。
“这三天，你待在我帐里，别出去。”陈厌说，“赵延还会下手。”
王悍看着他：“都尉，打头阵的事……”
“我自有打算。”陈厌说，“你先休息。”
他走出营帐，站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