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梦而已。
但感觉很真实。
他起身,穿上铠甲,走出营帐。
外面,两千多人已经列队完毕,整装待发。
陈厌走到队列前,扫视众人。
“今天,我们要出发去黑石城。”他说,“这一去,可能很多人回不来。现在,有不想去的,可以站出来,我不怪你。”
没人动。
“好。”陈厌点头,“那我们就一起出发,一起回来。”
他翻身上马:“出发!”
号角声响起。
两千多人,浩浩荡荡,开出军营。
陈厌骑马走在最前面。苏酒在他左边,王悍在右边。
身后,是两千多个士兵的脚步声,整齐,沉重。
他们出了凉州城,往北走。
路上,遇到其他卫的部队。有的将领看见陈厌,露出同情的眼神。有的则幸灾乐祸。
打头阵,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中午休息时,谢观棋来了。
他骑马赶来,满头大汗。
“陈厌!”
陈厌迎上去:“谢先生,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东西。”谢观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自己配的药,止血生肌,比军中的好。”
陈厌接过:“谢谢。”
谢观棋看着他,欲言又止。
“还有事?”
“我查到了一件事。”谢观棋压低声音,“赵延送信给巴图,是真的。但信的内容,我截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陈厌。
陈厌展开看。
信是赵延写给巴图的,内容很简单:陈厌为先锋,三日后辰时出发。若杀陈厌,酬金千两。
下面盖着赵延的私印。
陈厌把信折好,放回怀里。
“你怎么截到的?”
“我有我的办法。”谢观棋说,“这信,你可以交给王爷。但赵延不会承认,赵淳也会保他。所以,现在交出去没用。”
陈厌点头:“我知道。等打完仗再说。”
谢观棋看着他:“你打算怎么打?”
“兵来将挡。”陈厌说,“巴图要杀我,我就先杀他。”
谢观棋愣住:“你要刺杀巴图?”
“嗯。”
“太危险了。”
“打仗本来就有危险。”陈厌说,“杀了他,北莽军心必乱。这是最快的取胜办法。”
谢观棋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有道理。但你怎么接近他?”
“我有办法。”陈厌说,“谢先生,你回去吧。凉州城里,还要你照应。”
谢观棋看着他,最终点头:“好。你保重。”
他调转马头,走了。
陈厌继续行军。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第一个宿营地——离黑石城还有一百里。
扎营,生火,做饭。
陈厌坐在篝火边,看地图。
黑石城的地形,他记得。东门最险,两边是悬崖,只有一条窄路能上。易守难攻,但也容易被困。
巴图如果知道他守东门,一定会强攻。
因为杀了他,有千两黄金。
他正想着,苏酒走过来。
“有斥候回报。”她说,“北莽军已经到了黑石城外三十里,扎营了。人数三万,主将是巴图。”
陈厌点头:“知道了。”
他继续看地图。
苏酒在他身边坐下:“你真要去刺杀巴图?”
“嗯。”
“我跟你去。”
陈厌摇头:“太危险。”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苏酒说,“而且,我箭术好,可以掩护你。”
陈厌看着她,很久,点头。
“好。”
夜深了。
陈厌巡视完营地,回到自己的帐篷。
他刚坐下,王悍走进来。
“都尉,有情况。”
“说。”
“赵延派人来了。”王悍说,“说是来‘协助’我们,带了五十个人。领头的叫赵虎,你见过的。”
陈厌皱眉:“人在哪儿?”
“在外面。”
陈厌走出帐篷。赵虎带着五十个人站在营地里,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
“陈都尉。”赵虎抱拳,“赵延将军派我们来协助你,怕你人手不够。”
陈厌看着他:“多谢好意。但我人手够了,你们回去吧。”
“那可不行。”赵虎笑,“军令在身,我们不能违抗。”
陈厌知道,这是赵延派来监视他,或者找机会下黑手的。
“那你们就留下。”他说,“但记住,在我的营里,听我的令。违令者,斩。”
赵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是。”
陈厌转身回帐篷。
王悍跟进来:“都尉,这些人留不得。他们肯定会在背后捅刀子。”
“我知道。”陈厌说,“所以,不能让他们上战场。”
“那怎么处理?”
陈厌想了想:“明天出发时,让他们殿后。如果他们要作乱,就地格杀。”
王悍点头:“好。”
夜深了。
陈厌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明天,就要到黑石城了。
大战在即。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但刚闭上眼,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他立刻起身,冲出帐篷。
营地里,一个士兵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把刀。
旁边,赵虎和几个人站着,一脸无辜。
“怎么回事?”陈厌冷声问。
“这小子偷东西,被我抓到了,还想反抗。”赵虎说,“我就给了他一刀。”
陈厌走过去,蹲下检查。士兵已经死了,眼睛还睁着,满是惊恐。
他认识这个士兵,叫李四,才十八岁,家里有个老娘。
“他偷了什么?”陈厌站起来,问。
赵虎掏出一个钱袋:“这个,里面有三两银子。”
陈厌接过钱袋,看了看,又看了看李四的尸体。
“这钱袋,是你的?”
“是。”
“怎么证明?”
赵虎一愣:“这……上面又没写名字,怎么证明?”
陈厌点头:“好。”
他忽然出手,剑光一闪。
赵虎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线。
他瞪大眼睛,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倒地。
其他人惊呆了。
陈厌看着他们:“在我的营里,杀我的人,就是死罪。”
他顿了顿:“还有谁想试试?”
那五十个人,没人敢动。
陈厌收起剑:“把尸体拖走,滚。”
他们抬起赵虎的尸体,灰溜溜地走了。
王悍走过来,低声道:“都尉,你杀了赵虎,赵延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陈厌说,“但他派人来杀我的人,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他看着李四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把他好好葬了。记下名字,等仗打完,抚恤金加倍,送到他家里。”
王悍点头:“是。”
陈厌回到帐篷。
他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映出他的脸,冰冷,坚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赵延,已经是不死不休。
但没关系。
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
这次,他睡着了。
一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