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厌被关在单独的一间牢房,铁栅栏很粗,锁很重。地上铺着些干草,有股霉味。
李尚书亲自送他进来的,临走时说:“陈公子,委屈你在这儿待一晚。明天早朝,皇上会召见你。到时候,你把证据呈上去,该说的话说清楚。”
陈厌点头:“谢谢李大人。”
李尚书叹了口气:“赵淳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明天朝堂上,会有很多人替他说话。你要有准备。”
“我知道。”
他把布包贴身藏好,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狱卒走过来,打开牢门。
“陈公子,有人来看你。”
狱卒身后,站着一个人。
是徐骁。
狱卒退下。
徐骁走进牢房,在陈厌对面坐下。
“王爷。”陈厌要起身。
徐骁摆手:“坐着。”
他打量了一下牢房:“条件差点,但安全。赵淳的人进不来。”
陈厌点头:“谢王爷安排。”
徐骁笑了笑:“不是我安排的。是皇上安排的。皇上知道赵淳的为人,怕你在外面被他灭口,所以让李岩把你关在这儿,名义上是关押,实际上是保护。”
“皇上圣明。”他说。
徐骁摇头:“圣明不圣明,得看明天。他的党羽会攻击你,说你诬告,说证据是伪造的。你要挺住。”
“我会的。”
徐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提神丹,明天上朝前服一颗,能让你保持清醒。”
陈厌接过:“谢谢王爷。”
徐骁看着他:“陈厌,明天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一点:你是陈青锋的儿子。你爹当年没做完的事,你要替他做完。”
陈厌握紧瓷瓶:“我一定会的。”
徐骁站起来:“我走了。明天我会在朝堂上,支持你。”
辰时,狱卒来开门。
“陈公子,该上朝了。”
陈厌跟着狱卒走出大牢。
刑部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李尚书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路上,李尚书交代:“等会儿上了朝,皇上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慌,不要急。赵淳的人可能会激怒你,你别上当。”
陈厌点头:“明白。”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李尚书和陈厌下车,步行进宫。
金銮殿前,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大殿很宽敞,金碧辉煌。龙椅上坐着皇上,四十多岁,面色威严。
陈厌跪下行礼:“草民陈厌,叩见皇上。”
“平身。”皇上的声音很平和。
皇上看着他:“陈厌,你状告兵部尚书赵淳,勾结北莽,贩卖军械,害死你父亲陈青锋及三万将士。可有证据?”
“有。”陈厌从怀里掏出布包,“这是账册和书信,记录了赵淳与北莽七年的交易。”
太监接过布包,呈给皇上。
皇上翻开账册,一页页看。
皇上看完,合上账册。
“赵淳,你有什么话说?”
赵淳出列,跪地:“皇上,臣冤枉。这账册是伪造的,是陈厌为报私仇,诬陷微臣。”
皇上看向陈厌:“陈厌,你怎么说?”
陈厌说:“账册是青州捕头周正所留,他当年经手了所有交易,记录在案。周正已经死了,死在赵淳派去的杀手手里。”
赵淳冷笑:“死无对证,随你怎么说。”
陈厌又说:“还有人证。户部侍郎王仁,当年是青州知府,也是交易经手人。他现在就在刑部,可以作证。”
皇上看向李尚书。
李尚书出列:“回皇上,王仁确实在刑部。他愿意作证。”
皇上点头:“传王仁。”
太监传旨。
很快,王仁被带上殿。
“王仁。”皇上开口,“陈厌说,你当年经手了赵淳与北莽的交易,可有此事?”
王仁颤抖:“是……确有此事。”
赵淳大怒:“王仁!你血口喷人!”
王仁吓得一哆嗦,但咬牙继续说:“皇上,臣有罪。但赵淳确实与北莽勾结,贩卖军械。每次交易,都是臣经手,账册也是臣记录的。臣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赵淳忽然笑了:“皇上,王仁是因为贪污被臣查处,怀恨在心,所以诬陷臣。他的证词,不可信。”
他看向陈厌:“陈厌,你说我害死你父亲,有何证据?”
陈厌说:“拓跋雄亲口承认,是你卖给他军械,让他除掉我爹。”
“拓跋雄是北莽蛮子,他的话能信?”赵淳冷笑,“更何况,他现在人在北莽,你怎么证明他说过这话?”
赵淳继续说:“皇上,陈厌此人,心狠手辣。他杀了臣的侄子赵延,还一路逃亡,拒捕杀人。这样的人,他的话怎能相信?”
几个官员附和:“是啊皇上,陈厌杀人如麻,他的话不可信。”
“赵大人为官清廉,忠心耿耿,怎会做这种事?”
“这分明是诬告!”
皇上皱眉:“肃静。”
大殿安静下来。
皇上看着陈厌:“陈厌,你还有何话说?”
陈厌抬头:“皇上,草民无话可说。证据在此,人证在此。信与不信,全凭皇上圣裁。”
皇上看着他,很久,问:“陈厌,你为何一定要告赵淳?只是为了给你父亲报仇?”
陈厌摇头:“不只是为了我爹。还为了鹰嘴隘死去的三万将士,为了秦狩,为了周正,为了所有死在赵淳手里的人。他们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赵淳忽然跪下:“皇上,臣请与陈厌当面对质。”
皇上点头:“准。”
赵淳站起来,走到陈厌面前。
“陈厌,你说我害死你父亲,那我问你,你父亲死在鹰嘴隘,当时我在哪儿?”
陈厌一愣。
“你在京城。”
“对,我在京城。”赵淳说,“我在京城,怎么指挥千里之外的战事?怎么跟拓跋雄勾结?”
赵淳继续说:“你说我贩卖军械,那军械从哪儿来?北凉军的军械都有编号,每一件都有记录。你说我卖了五百强弩,一千甲胄,那这些军械的编号在哪儿?记录在哪儿?”
陈厌看向王仁。
王仁低头:“编号……都被磨掉了。”
赵淳大笑:“磨掉了?那怎么证明这些军械是北凉的?怎么证明是我卖的?”
他转身对皇上说:“皇上,陈厌拿不出实证,仅凭一本来历不明的账册和一个贪污犯的证词,就想定臣的罪。这分明是诬告!”
皇上看向陈厌:“陈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皇上,草民无话可说。但草民相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赵淳做的恶,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赵淳冷笑:“陈厌,你诬告朝廷命官,罪该万死。请皇上治他的罪!”
几个官员附和:“请皇上治罪!”
皇上看着陈厌,很久,开口:“陈厌诬告大臣,本应重罚。但念其父陈青锋有功于国,免其死罪。削去都尉之职,发配边疆,永不录用。”
但他没争辩,跪地:“谢皇上。”
赵淳不甘:“皇上,这处罚太轻了!”
皇上看了他一眼:“赵淳,你身为兵部尚书,却让陈厌一路逃到京城,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也有失职之过。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赵淳咬牙:“臣领旨。”
皇上起身:“退朝。”
太监高喊:“退朝——”
陈厌被侍卫带下去。
经过赵淳身边时,赵淳低声说:“陈厌,你斗不过我。边疆路远,小心别死在路上。”
他被押出皇宫,上了一辆囚车。
囚车出了城,往北去。
押送的是两个刑部差役,一个姓张,一个姓李。
走了半天,到了个荒凉处。
张差役停下马车,对陈厌说:“陈公子,下来歇会儿吧。”
陈厌下车。
李差役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
陈厌接过:“谢谢。”
他喝水时,两个差役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差役忽然拔刀,砍向陈厌后颈。
陈厌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反手一拳打在张差役脸上。
张差役倒地。
李差役也拔刀冲上来。
陈厌夺过他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谁派你们来的?”
李差役咬牙:“赵大人说了,不能让你活着到边疆。”
陈厌冷笑:“赵淳果然没打算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