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厌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十个?二十个?更多。血溅在脸上,温热,黏稠,糊住了眼睛。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杀。
追兵很多,像潮水,一波接一波。但他不退。身后是土地庙,庙里有苏酒。
剑断了,捡起敌人的刀。刀卷刃了,再换。最后赤手空拳,就用拳头砸,用牙齿咬。
追兵被他的凶悍吓住了,围而不攻。
领头的百夫长喊:“陈厌!投降吧!你跑不掉的!”
陈厌没理他,喘着粗气,盯着他们。
百夫长一挥手:“放箭!”
箭雨射来。
一轮箭射完,百夫长下令:“冲进去!”
追兵冲上来。
陈厌再次迎战。
但这次,他撑不住了。身上全是伤,左腿中了一刀,深可见骨,站不稳。
眼看就要被擒。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冲过来,黑衣黑甲,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手里拿着长枪。
“住手!”
百夫长一愣:“你们是谁?”
年轻将领亮出腰牌:“北凉王府亲卫,奉王爷之命,接陈厌回北凉。”
百夫长脸色一变:“陈厌是朝廷钦犯,你们不能带走他。”
“王爷说了,陈厌是他北凉的人,犯了事,也该由北凉军法处置。”年轻将领冷声道,“让开。”
“不行!”
“那就打。”
年轻将领一挥手,骑兵冲上来。
北凉铁骑,天下闻名。虽然只有五十人,但气势如虹,瞬间冲散了追兵。
百夫长见状,知道挡不住,咬牙撤退。
年轻将领下马,走到陈厌面前。
“陈都尉,还能走吗?”
陈厌看着他:“你是谁?”
“北凉王府亲卫统领,韩青。”年轻将领说,“王爷听说你出事了,派我来接你。”
陈厌点头:“谢谢。”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土地庙。
苏酒还在神像后,静静地躺着。
陈厌抱起她。
韩青看见,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朋友。”陈厌说,“帮我准备一副棺木。”
韩青点头,吩咐手下去办。
很快,棺木抬来了。
陈厌把苏酒放进去,看着她苍白的脸,很久,才盖上棺盖。
“走吧。”他说。
一行人离开土地庙,往北去。
路上,韩青说:“王爷已经知道朝堂上的事了。他说,让你先回北凉养伤,再从长计议。”
陈厌摇头:“我不回北凉。”
“那你去哪儿?”
“我要杀了赵淳。”
韩青皱眉:“陈都尉,赵淳现在权势滔天,身边护卫森严,你杀不了他。”
“杀不了也要杀。”陈厌说,“苏酒死了,秦伯伯和赵七生死不明,都是因为他。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要报仇,我可以帮你。”
陈厌看向他。
韩青压低声音:“我在京城有个朋友,是赵府的下人。他说,赵淳三天后要去城外的普济寺上香,为他的独子祈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陈厌眼睛一亮:“消息可靠吗?”
“可靠。”韩青说,“但普济寺守卫很严,你得有详细的计划。”
“你有什么计划?”
韩青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
“普济寺在城西二十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上去。赵淳每次去,都会带一百亲兵,寺里还有五十武僧。硬闯不行。”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这里是后山,有条小路,很少有人知道。我们可以从这里摸进去,埋伏在赵淳必经之路上。”
陈厌看着地图:“小路安全吗?”
“安全,但很难走。”韩青说,“要翻过两座山,穿过一片密林。普通人走不了,但你应该可以。”
陈厌点头:“好,就走这条路。”
韩青收起地图:“三天时间,你养伤,我准备。三天后,我们出发。”
他们在附近的山里找了个山洞,暂时安顿下来。
韩青带来的亲兵都很能干,很快搭起帐篷,生火做饭,还找来草药给陈厌疗伤。
陈厌的伤很重,但铜骨境的恢复能力惊人。三天下来,伤口已经结痂,能走路了。
第三天一早,韩青准备好了一切。
“这是普济寺的地形图,这是赵淳上香的路线。”他递给陈厌两张图,“我打听过了,赵淳会在巳时到达,在正殿上香,然后去后院的禅房休息。我们埋伏在禅房外的竹林里,等他经过时动手。”
陈厌点头。
韩青又拿出一套衣服:“这是普济寺杂役的衣服,你换上。我们扮成送柴的,混进去。”
陈厌换上衣服,背上柴火。
韩青也换了衣服,带了两个人,一起出发。
后山的路果然难走,陡峭,荆棘密布。走了两个时辰,才到普济寺后门。
后门有个老和尚在扫地,看见他们,问:“干什么的?”
韩青上前:“师父,我们是送柴的。”
老和尚看了看他们背上的柴火,点头:“进来吧。柴房在左边。”
他们进了寺,把柴火送到柴房。
韩青低声说:“赵淳还没到,我们先去竹林埋伏。”
他们悄悄来到竹林。
陈厌选了个位置,能看见禅房门口。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面传来脚步声。
赵淳来了。
他穿着常服,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寺里的住持亲自迎接,两人说了几句话,往正殿去。
韩青说:“他去上香,大概要一炷香时间。等他出来,往禅房走,我们就动手。”
陈厌握紧短刀。
陈厌看着竹林外的天空,想起了苏酒。
苏酒,等我。
很快,就送赵淳下去见你。
一炷香后,赵淳从正殿出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似乎有心事。住持陪着他,往禅房方向走。
亲兵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快到竹林时,赵淳忽然停下。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走走。”
亲兵们停下。
赵淳一个人走进竹林。
机会来了。
陈厌悄无声息地靠近。
赵淳站在竹林深处,背对着他,看着一株竹子发呆。
陈厌拔出短刀,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赵淳后心时,赵淳忽然转身。
手里拿着一把弩。
弩箭已经上弦,对准陈厌的心口。
“等你很久了。”赵淳笑了,“陈厌,你真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来上香?”
陈厌心一沉。
又中计了。
赵淳扣动扳机。
弩箭射出。
陈厌侧身躲过,但赵淳的第二支箭又来了,射中他右肩。
短刀脱手。
赵淳后退几步,大声喊:“来人!”
亲兵们冲进竹林,把陈厌围住。
韩青他们想冲进来救人,但被更多的亲兵拦住。
赵淳走到陈厌面前,看着他肩膀上的箭。
“疼吗?”他问。
陈厌咬牙:“不疼。”
赵淳笑了:“像你爹,嘴硬。”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陈厌脖子上。
“陈厌,你爹当年也是这样,被我逼到绝境,还不肯低头。最后,我砍下了他的头。今天,轮到你了。”
陈厌盯着他:“赵淳,你作恶多端,不得好死。”
“那又怎样?”赵淳冷笑,“至少,我活着的时候,风光无限。而你和你爹,只能做孤魂野鬼。”
他举起匕首。
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射穿赵淳手腕。
匕首落地。
赵淳惨叫。
一个人影从竹林深处走出来。
是秦烈。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手里拿着弓。
“赵淳,你的死期到了。”
赵淳捂着流血的手腕,大喊:“杀了他!”
亲兵们冲向秦烈。
但秦烈身后,冲出几十个人。
是赵七,还有他召集的江湖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