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玄刚从城东处理完一桩“阴宅扰邻”的小委托——无非是老宅地气淤积,招了些喜欢阴湿的游魂,布个简单的“少阳阵”疏导一下,再贴几张安宅符也就了事。报酬是主家硬塞的两条好烟和一提月饼,被他婉拒了,只收了该收的卦金。
他背着用布囊仔细裹好的三五斩邪剑,沿着略显冷清的辅路往地铁站走。这条路不是主干道,两旁多是些关了门的五金店、建材行,偶尔有辆车驶过,带起一阵凉风,卷着几片梧桐落叶。
快走到路口时,他脚步顿了顿。
前方二十多米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正在拉扯。
女的背对着他,穿着米白色的长款风衣,一头长发,身材高挑。这背影,张道玄太熟悉了——宋菲菲。
男的面向这边,三十来岁,穿着笔挺的西装,梳着油头,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像是个刚下班的公司职员。此刻他正抓着“宋菲菲”的手腕,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嘴里说着什么。
“宋菲菲”则显得有些抗拒,试图甩开他的手,动作间,侧脸露了一下——确实是宋菲菲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只是表情是张道玄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一种混合着不耐、轻蔑,甚至有点嫌恶的神色。
张道玄眉头微挑。谈恋爱了?没听她提过啊。不过这拉扯的架势……不太像情侣闹别扭,倒像是被纠缠了。
他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这种男女之间的纠葛。但宋菲菲毕竟是自己人,看她好像遇到了麻烦,于情于理也该过去看看。
他加快脚步,走到近前,清了清嗓子:“菲菲?”
路灯下的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宋菲菲”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非但没有熟人相见的欣喜,反而迅速蒙上一层被打扰的恼怒:“你谁啊?乱叫什么呢?谁是你菲菲?神经病!”
张道玄一怔。
不认识我?
他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张脸。没错,是宋菲菲。声音也对。可这眼神,这语气……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那个虽然有点大小姐脾气但待人接物一向礼貌周到、对他更是带着几分敬畏和讨好的宋菲菲。
旁边的西装男见有人打扰,尤其还是个年轻男人,脸色也沉了下来,松开“宋菲菲”的手,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语气不善:“你他妈谁啊,没看到我们在说话吗?识相点赶紧滚,别找不痛快。”
张道玄没理他,目光依旧落在“宋菲菲”身上,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熟悉的痕迹或者恶作剧的表情,但都没有。那眼神里的陌生和厌烦,真实得不似作伪。
难道……认错人了?
可这也太像了。身材、样貌、声音,甚至那件风衣他都见宋菲菲穿过类似的。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张道玄掏出手机,来电显示——宋菲菲。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路灯下那个正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宋菲菲”,心里升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他按下接听键。
“喂?道玄!你那边完事了没有?”电话里传来宋菲菲清脆明快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陆熙婧和乔疏影的说话声?“我们三个在你家呢!熙婧说你肯定没吃晚饭,我们买了超多烧烤和海鲜粥,等你回来宵夜!快点啊,不然凉了!”
声音,语气,都和平时的宋菲菲一模一样。
张道玄沉默了两秒,对着手机道:“你在哪?”
“在你家啊!刚不是说了嘛!”电话里的宋菲菲似乎觉得他问题奇怪,“我和熙婧、疏影都在!疏影还用你家厨房给你炖了冰糖雪梨,说你最近说话嗓子有点哑。你快回来吧!”
“好,知道了。”张道玄挂了电话。
再抬头时,路灯下已经空无一人。
那个“宋菲菲”和那个西装男,不见了。
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刚才还站着两个人的地方,只剩下被路灯拉长的、空荡荡的影子。晚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了个旋儿。
张道玄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走到刚才两人站立的位置,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是普通的水泥砖,没有任何拖拽、打斗或者法术残留的痕迹。空气中,除了夜晚的微凉和远处飘来的淡淡汽车尾气味,也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者阴气、妖气。
以他天师道传人的感知,如果刚才那是鬼魅妖物变化,或者使用了什么障眼法、瞬移术,绝不可能不留下丝毫痕迹。除非……对方的道行高到能完全瞒过他的灵觉。
但可能吗?在这海川市地界?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街道寂静,两旁的店铺黑着灯,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声隐约传来。一切如常。
难道……真是自己最近太累,眼花了?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宋菲菲的声音,确实是她,而且听起来和平常无异。陆熙婧和乔疏影也在。她们三个一起行动才是常态。
或许,真的是看错了。世界上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
他摇摇头,把这点疑虑暂时压下,转身朝着地铁站方向走去。烧烤和海鲜粥……听起来确实不错。
四十分钟后,张道玄回到了位于郊区的大平层。
刚出电梯,就闻到了浓郁的烤肉香味和海鲜粥的鲜甜气。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三个女孩的说笑声。
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陆熙婧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平板电脑研究着什么,右手拿着她的五雷号令牌在把玩着。乔疏影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一盅炖品,看到张道玄回来,微微一笑:“回来了?正好,雪梨炖好了。”
宋菲菲则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一个巨大的外卖袋,正把里面的烧烤一样样拿出来摆放在铺了油纸的餐桌上。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又活泼。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一亮:“哎呀,道玄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被这香味馋死了!快洗手吃饭!”
神态,语气,动作,都和他熟悉的那个宋菲菲别无二致。
张道玄“嗯”了一声,放下布囊和剑,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出来时,三人已经在餐桌边坐好,给他留了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