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儿聚餐？”张道玄坐下，接过乔疏影递过来的冰糖雪梨，温度刚好。
“熙婧说你这几天好像有点累，疏影说你这房子太空了，需要点人气。”宋菲菲一边熟练地给烤串刷酱，一边笑嘻嘻地说，“我想着你肯定又随便对付晚饭，就自告奋勇组织了这次‘送温暖’行动！怎么样，感动吧？”
陆熙婧夹起一串烤茄子，瞥了张道玄一眼：“刚才电话里你语气怪怪的，怎么了？案子棘手？”
张道玄喝了口温润清甜的雪梨汤，想了想，还是把路上遇到的事说了出来。
“就在东华路那边，路灯下，看见菲菲和一个男的拉扯。我过去打招呼，结果菲菲……呃，那个长得很像菲菲的女的，说不认识我，还骂我神经病。旁边那个男的态度也很差。然后我接到菲菲的电话，再一抬头，那两个人就不见了。”
他说完，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宋菲菲眨巴着大眼睛，手里的烤鸡翅都忘了往嘴里送，一脸茫然：“啊？东华路？我今天一整天都和熙婧、疏影在一起啊！下午我们在逛街，然后去超市买了食材，就直接来你这儿了。怎么可能在那边跟个男人拉扯？还骂你？”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出来，“道玄，你是不是办案太累，出现幻觉了？或者……看到哪个跟我长得像的女孩子，认错了？”
陆熙婧也点点头：“我们今天确实一直在一起。东华路那边离我们下午活动的商圈很远，不顺路。”
乔疏影细心地帮张道玄盛了碗海鲜粥，温声道：“可能是最近接连处理大案子，精神有些紧绷。天师道注重养神，道玄你还是要多休息。”
张道玄看着三人笃定的表情，尤其是宋菲菲那毫不作伪的困惑和调侃，心里的那点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或许真是自己看错了。最近确实没怎么休息好。出现短暂的幻觉或者认知偏差，也不是不可能。
“可能吧。”他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大概真是眼花了。”
宋菲菲立刻来了劲：“我就说嘛！道玄你肯定是太累了！看到美女都觉得像我！不过我这么天生丽质，有人跟我长得像也不奇怪啦！”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一头长发一甩一甩的。
陆熙婧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少臭美了。赶紧吃，吃完收拾，明天还有正事。”
乔疏影则轻声补充：“不过……道玄你一向敏锐，如果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还是留心下比较好。虽然可能是错觉，但小心无大错。”
张道玄点点头，没再多说。四人一边吃一边聊些闲话，气氛轻松融洽。宋菲菲叽叽喳喳说着逛街时的趣事，陆熙婧偶尔吐槽，乔疏影安静地听着。
宵夜吃完，已经快十一点。宋菲菲嚷嚷着太晚了不想折腾，陆熙婧和乔疏影也表示懒得回去。张道玄这房子够大，客房就有三间，平时空着也是空着。于是三人便决定留宿。
收拾完餐桌，各自洗漱。张道玄回到自己房间，打坐调息了半个时辰，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躺下时，窗外夜色正浓，万籁俱寂。
他闭上眼，路灯下那个“宋菲菲”嫌恶的眼神和冰冷的“你谁啊”却又不期然地在脑海中闪过。
真的……只是眼花吗？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睡意淹没了。
第二天早上，张道玄是被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
他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刚过八点。外面隐约传来宋菲菲迷迷糊糊的抱怨声和拖鞋走动的声音。
“谁啊……这么大早……”
然后是开门声，短暂的沉默，接着是宋菲菲陡然拔高的、带着惊诧的声音：
“杨警官？！您怎么来了？”
张道玄心下一动，迅速起身穿衣。等他走出卧室时，杨警官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陆熙婧和乔疏影也听到动静起来了，正陪着坐在一旁。
“杨警官，这么早，出什么事了？”张道玄走过去，在陆熙婧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杨警官看了看张道玄，又看了看宋菲菲，眼神复杂，深吸一口气，才沉声开口：
“今天凌晨，护林员在西郊翠屏山深处，发现了一具男尸。”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斟酌如何说出后面更惊人的部分。
“死状很惨。全身血肉几乎被啃食干净，只剩下一副骨架和少量内脏残渣，像是被什么野兽或者东西，活生生吃掉了。死亡时间估计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吃人？张道玄眉头一皱。海川市周边山区虽然有些野猪、獾子，但绝没有能短时间内将成年人啃食到只剩骨头的猛兽。
杨警官接下来的话，让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们在山道入口的公共监控，还有附近几个私人农庄的监控里，都发现了死者的踪迹。他是昨晚八点四十分左右，独自开车到达山脚下的。然后……”
杨警官的目光，再次落在宋菲菲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
“监控显示，八点五十分，有一个女人出现在山道口，和死者汇合。两人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起往山里走去。”
杨警官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段视频，放在茶几上，推向张道玄几人。
视频画面是夜间红外模式，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地点是翠屏山一条碎石小路的入口。一个穿着米白色长款风衣、长发披肩的女人，正对着镜头方向招手。很快，穿着西装的死者从画面一侧出现，走向那个女人。
两人碰面，说了几句话，然后女人很自然地挽住了男人的胳膊，两人并肩朝着漆黑的深山小路走去，消失在监控范围。
视频到这里结束。
杨警官按了暂停，将画面放大，定格在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脸上。
尽管是夜间红外，像素不高，但那张脸的轮廓、发型、身形……
张道玄、陆熙婧、乔疏影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站在一旁，脸色已然变得惨白如纸的宋菲菲。
画面上的女人，赫然就是——
宋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