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他还觉得对方异想天开,结果转眼间,对方已经站在了丰泽园后厨的最高考核场上,备受瞩目。
这反差,未免太大了些。
而此刻的苏辰,对身后的骚动恍若未闻。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微张,眼神里满是错愕、窘迫,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难以置信。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这位新邻居面前,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指点对方该去当学徒、该去工厂,甚至建议对方给易中海送礼认错求个差事……结果转眼间,人家不仅来了丰泽园,而且正在接受四位专灶大师傅的联合考核,看这架势,似乎还……通过了最难缠的田师傅那关?
想到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傻柱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讪讪地干笑了两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王……苏辰同志他……手艺原来这么好……”这话与其说是对别人说,不如说是自言自语,充满了自我解嘲的意味。
田正业此刻的心思却不在傻柱的窘迫上。
他眉头紧锁,目光从正在专心处理鳜鱼的苏辰身上收回,转向傻柱,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惋惜:“柱子!
你跟你爹住一个院,竟然不知道院里藏着这么一位厨艺高手?
你爹呢?
何大清那老小子,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
成天就琢磨他那点谭家菜的玩意儿,这么个好苗子就在眼皮子底下,他都没发现?
简直是暴殄天物!”
田正业是真觉得可惜。
苏辰展现出的川菜功底,绝对是最顶尖的天赋。
若能早点发现,收为弟子,倾囊相授,假以时日,必定能将他这一脉的川菜技艺发扬光大,甚至青出于蓝。
可现在,看苏辰那沉稳老练、自成体系的做派,哪里还需要什么师父?
人家自己就是大师了!
这让他这个自诩为川菜正统传人、一直想找个衣钵传人的大师傅,心里怎能不五味杂陈?
陈焕章捋了捋颌下短须,深邃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探究。
他缓缓开口道:“此子年纪轻轻,厨艺却已臻化境,更难得的是涉猎如此之广,川淮两道,皆得精髓。
能教出这样的徒弟,其师绝非寂寂无名之辈。
老田,老吴,老黄,你们可曾听说过,近些年有哪位隐世的高人,能同时精通这几大菜系,还能教出如此年轻的弟子?”
吴茂典和黄明远都摇头。
吴茂典沉吟道:“放眼全国,能在某一菜系称宗道祖者已是凤毛麟角。
兼修两门且都达到顶尖的,都闻所未闻。
更别说四大菜系样样精通……这简直匪夷所思。
除非……”“除非是当年宫里出来的,见识过南北大菜,融会贯通的老御厨?”
黄明远接口,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可那些老爷子,要么早已作古,要么隐姓埋名,而且最擅长的也多是宫廷菜和某一系为主。
像康远桥康老爷子,那是鲁菜泰斗,对其他菜系也有涉猎,但要说精通四大菜系,怕也力有未逮。
况且,也没听说康老爷子晚年收过这样一个关门弟子啊。”
陈焕章点头:“康师傅是我鲁菜前辈,我曾有幸请教过。
他老人家学究天人,但精力有限,晚年确未听说收徒。
何况,此子做的川菜、淮扬菜,路数极其纯正,并非宫廷融合菜的套路,倒像是得了各菜系真传的正宗门派手法……怪哉,怪哉。”
栾学堂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如果苏辰背后真有一位能教出“四大菜系精通”弟子的绝世高人,那要是能通过苏辰,将那位高人请来丰泽园坐镇……哪怕只是偶尔指点,或者挂个名,那丰泽园的地位,将再无人可以撼动!
他连忙看向傻柱,带着期待问道:“柱子,你可知道王同志师承哪位高人?
或者,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祖上可有人从事餐饮?”
傻柱苦着脸,连连摇头:“掌柜的,田师傅,陈师傅……我真不知道啊!
苏辰是前几天才从乡下搬来我们院的,带着个六七岁的小妹妹。
听说是烈属,街道给安排的房子。
搬来之前的事,院里没人清楚。
至于他厨艺这么好……”他咽了口唾沫,偷偷瞥了一眼那边已经将鳜鱼改好花刀,正用干净布巾吸去多余水分的苏辰,低声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早上他还问我丰泽园招不招跑堂杂役呢,谁知道他……他手艺这么吓人!”
“刚搬来?
烈属?”
田正业闻言,脸色稍霁。
若是刚搬来不久,何大清没发现倒也情有可原。
他心里那点对老友的埋怨也淡了些,转而更对苏辰本身充满了好奇。
一个乡下刚进城的烈属青年,身怀如此惊世骇俗的厨艺?
这背后到底有怎样的故事?
就在几人低声交谈,各自心中疑窦丛生之际,那边苏辰的动作并未停歇。
改好花刀的鳜鱼均匀拍上干淀粉,确保每一片“花瓣”都均匀沾粉,缝隙也不遗漏。
热油滚沸,他手提鱼尾,先将鱼头下锅定型,然后巧劲一抖,整条鱼顺着锅边滑入油中。
滋啦——!
滚油与鱼肉接触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被精心改过花刀的鱼肉,在高温热油的冲击下,迅速向外翻卷、定型,原本平整的鱼身,竟然如同活过来一般,绽放成一朵金黄灿烂、蓬松酥脆的“菊花”,鱼头昂起,形神兼备,正是一只蓄势待发的“松鼠”!
单是这炸制的功夫,对油温的精准把控、对时机的完美拿捏,以及对鱼身结构力学的巧妙运用,就已让围观的所有厨子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只剩下叹服。
炸好的鳜鱼捞出沥油,摆入特制的鱼形长盘中,形态栩栩如生,色泽金黄诱人。
紧接着,苏辰另起一锅,调制糖醋卤汁。
糖、醋、酱油、料酒、清汤、盐,比例精确到近乎苛刻。
小火慢熬,期间他用炒勺不停地搅动,观察着汤汁气泡的变化和粘稠度的提升。
待汤汁变得红亮浓稠,气泡细密均匀时,迅速勾入薄芡,淋上热油,瞬间“嗤啦”一声,香气与光泽同时迸发!
最后,他将这滚烫红亮、酸甜气息扑鼻的卤汁,均匀地浇淋在刚刚炸好的“松鼠”身上。
汁液顺着酥脆的“花瓣”流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更添诱人光彩。
一道色、香、形、意俱佳的“松鼠鳜鱼”,至此完成!
当这道菜被苏辰稳稳端到品鉴案上时,小院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淮扬菜大师吴茂典第一个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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